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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叶安放下手里的空碗，张风琴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块洗碗布。
「刷碗去，别想吃完就往屋里钻。」张女士的指令一如既往地精准。
「得嘞。」叶安应了一声，刚起身，兜里的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QQ图标在疯狂跳动。
叶安点开一看，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叫【学习讨论群】的四人群组。
拉人的不用问，头像是只流口水的加菲猫，那是赵胜。
群成员除了他，还有凌栖月和孟含。
赵胜：「@全体成员，兄弟们，周六晚上不学习，那是对青春的亵渎！咱们理科二班的尖子们，动起来啊！」
孟含：「赵胖子，你是不是三公里跑出幻觉了？大周六的，老娘正看韩剧呢，你亵渎谁呢？」
凌栖月发了一个「？」。
叶安坐在餐桌边，单手打字：「赵胜，你要是闲得慌，我建议你把英语必修三的单词抄五遍，正好治治你那看到字母就发困的毛病。」
赵胜：「别啊老叶！我这是有正事！我刚才在刷生物的一轮复习题，遇到个狠角色，算了我整整三张草稿纸，愣是没对上答案。我怀疑这题出错了！」
紧接着，一张拍摄得有些模糊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叶安点开图片。
那是一道关于人类遗传病的综合分析题，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配上一个复杂得让人眼晕的家系图。
题目大意是：某种家系中存在甲丶乙两种遗传病，甲病由等位基因A/a控制，乙病由B/b控制。其中一种是伴性遗传。已知Ⅱ-5不携带乙病致死基因，且该地区甲病的发病率为1/10000。
最恶心的是最后两问：计算Ⅲ-8与Ⅲ-9结婚，后代只患一种病的概率；以及若乙病存在某种基因型的胚胎致死效应，重新修正比例。
叶安扫了一眼题目，眉头微微一挑。
这题确实有点东西。它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套路的常规题，而是把群体遗传学丶伴性遗传丶基因自由组合以及致死效应全部揉碎了塞进一个模型里。
对于现在的赵胜来说，这无异于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跑马拉松。
孟含在群里哀嚎：「我操，这什么鬼？甲病是常隐吧？乙病……伴X隐？等等，这个致死效应是什么意思？XBY还是XbY？还是纯合子致死？」
凌栖月没说话，但叶安能想像到她此刻肯定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饼乾，拿起了笔。
赵胜：「@叶安，老叶，救命啊！我算出来是11/36，但答案说是17/72。这出题人绝对是跟我家有仇，这分母怎么出来的？」
叶安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视线凝固在那个家系图上。
这道题的陷阱不在于计算，而在于对「致死效应」的判定。
很多人会下意识认为致死是针对患者，但题目里隐藏了一个信息：该致死效应只在特定环境诱导下发生，且Ⅲ-8的母亲是携带者。
叶安在脑子里飞速推演。
甲病，aa发病率1/10000，说明a的基因频率是1/100，A是99/100。那么表现型正常的人里，携带者Aa的概率是2/101。
乙病，根据系谱图，是伴X隐性。
关键点在于那个致死。如果XbY在胚胎期有50%的致死率，那么分母的权重就要重新分配。
叶安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在餐巾纸上随手划拉了几个数字。
他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赵胜，你第一步就错了。你是不是直接把Ⅲ-8的基因型当成1/2AA和1/2Aa去算了？」
赵胜秒回：「对啊，他爸妈都是正常的，但他有个生病的弟弟，他自己不就是1/3AA和2/3Aa吗？」
叶安：「看清楚题干背景。这个家族所在的地区，甲病发病率是万分之一。Ⅲ-8的父亲是外来人口，不是家族内部成员。你不能用系谱图的逻辑去套外来人口，得用哈迪-温伯格定律。」
群里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孟含：「……哈迪什么格？」
凌栖月说话了：「哈迪-温伯格定律，群体遗传平衡。叶安说的没错，这里有个群体概率的坑。Ⅲ-8的父亲是AA的概率远大于Aa。」
叶安继续发语音：「这只是第一个坑。第二个坑在乙病。题目说乙病致死，但你注意到Ⅲ-9的同胞兄弟比例没有？1:1:0.5。这说明致死的是XbY，且致死率是50%。你在计算Ⅲ-9产生的配子比例时，没有把死掉的那部分减掉。」
赵胜：「我靠！还能这么玩？胚胎致死也要算进分母里？」
叶安：「废话。死在肚子里也是发生过的受精事件。你算的是『出生后代』的概率，当然要剔除死胎。」
凌栖月：「我算出来了。17/72。叶安，你对那个致死效应的判定依据是Ⅲ-7和Ⅲ-10的表型数据吗？」
叶安：「对。如果不考虑致死，Ⅲ-9的母亲产生Xb配子的概率是1/2，但加上致死修正，这个概率会发生非线性偏移。这道题考的其实是条件概率。」
赵胜在群里发了一个跪地膜拜的表情包。
赵胜：「老叶，我觉得你不是重生了，你绝对是被外星人改造了。这种变态的隐藏条件，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安笑笑，没接茬。系统升级后的【生物生命视野】让他看这些题目就像看透明的玻璃。所有的逻辑漏洞和出题人的恶意，在模型面前都无所遁形。
孟含：「@凌栖月，夏夏，你居然也跟上了？你们两个能不能给凡人留条活路？我刚把甲病的携带者概率算明白，你们已经聊到胚胎致死了？」
凌栖月：「多看两遍题干，叶安提醒得对，这道题的题眼在『外来人口』和『比例偏移』上。」
叶安打字：「行了，赵胜，题解完了就赶紧去洗澡。」
赵胜：「别啊！哥！我这就去洗！我这就去睡！保证准时！」
加菲猫头像瞬间变灰，这死胖子溜得比谁都快。
孟含发了个「溜了溜了」的表情，也退出了聊天。
叶安把手机屏幕摁熄，随手扔在沙发上。他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单的吸顶灯，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那道遗传题的解题思路。
17/72。
这个答案，从计算过程到逻辑推导，都严丝合缝，无懈可击。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