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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莱尔没有等到回答。
抱着他的手突然垂落。
她像一尾离水的鱼，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斯特莱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眼神从远方，手持弓箭的黑发侍卫身上，僵硬地移回长星惨白的面容。
箭尖从背后刺入，殷红的血顺着箭杆蜿蜒而下，迅速晕开在她的裙摆。
999惊声尖叫：【该死！那个王八蛋放箭！你坚持住不要死啊，一死我俩就真完了。】
长星的血流哇流，越来越冷，想回话却没有力气。
她想说这也由不了我。
没想到自己努力求生这么久，没有死在男主手里，反而死在了路人甲侍卫的箭下。
真是造化弄人。
她有些抱歉。
折腾大半天，就为了死斯特莱尔怀里给他留下点心理阴影，还不如不过来。
她想和他好好道别，可喉咙里涌上的血味让她发不出声，只能微弱地翕动着。
说不出话，勉强和999吐槽了一句：【以后绝对不接玄幻位面了。】如果有以后的话。
她感觉意识在一点点抽离，眼前的斯特莱尔模糊又清晰，反复重叠。
999嘶吼着她的名字，声音渐渐遥远。
风停了。
世界归于寂静。
……
斯特莱尔跪在泥泞中，颤抖的手托住她不断下坠的身体，血浸湿他的手掌，温热黏腻。
牙齿颤抖，喉间涌上铁锈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别……求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低头吻她冰冷的额角，唤她：“长星……醒一醒，醒一醒好不好？”
为什么又失去她了？
为什么又让她倒在自己怀里？
他茫然地睁着眼，看着轻飘飘地躺在怀中的，没有一丝生机的长星。
薇薇安的声音灌入耳膜，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她在说什么？
凶手抓住了，有什么用呢？
是自己害死了她。
他才是凶手。
她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将他的心脏烫穿。
他将她搂得更紧，想用体温捂热逐渐冷去的身躯。
眼前，少女的双腿缓缓浮现幽蓝色鳞片，却失去了往日光泽。
她变回了人鱼，却再也回不到海里。
斯特莱尔的眼神动了动，指尖抚过冰凉鳞片，喃喃自语：“人鱼……”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后小心翼翼地，轻柔地将她抱起。
“陛下……”薇薇安目有不忍，“您节哀……”
斯特莱尔反应了一下，才侧头看向她。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你在说什么？”
“她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来。”
……
深海巫师再一次出现在滨海行宫。
他依然披着黑袍。
他那愚蠢而莽撞的小宠物，依然落在了帝国陛下的手中。
四年过去，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似乎什么都改变了。
巫师叹了口气，推开大门。
殿深处，烛火影影绰绰，将斯特莱尔的影子拉得很长。
巫师静静注视着那道身影，缓步走近。
斯特莱尔正坐在水晶棺前，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棺中，漂亮的小人鱼如睡着了般安详。
“很荣幸再次见到您，陛下。”
他侧过身，对着水晶棺的方向微微俯身：“海巫师向王后致以最真切的问候，愿您幸福。”
斯特莱尔如梦初醒，僵硬地抬起头，眼神直直落在他的身上，仿若某种无机质物体。
他似乎久未与人说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是第一个记得对她行礼的人。”
巫师有一点惊讶。
上次见面时，斯特莱尔多么矜贵，多么优雅，如今却像被抽去脊骨的困兽，那双灰绿色眸子黯淡无光，仿佛深海里熄灭的灯塔。
他盯着巫师，一字一顿道：“你有办法带她回来。”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句。
巫师犯了难，摊了摊手，“陛下，我无能为力。”
实际上，他一直都知道年轻的国王翻遍了整个大陆找自己，也知道他所求何事。
若是能做到，他早就找上门来完成这桩交易。
可惜的是，即使是深海巫师，也没办法把那个人带回来。
斯特莱尔的眼神偏执且疯狂，“你能复活艾维斯，为什么不能把她带回来？”
“艾维斯只有一个。”巫师意有所指，“我当然可以唤回她的灵魂，只是不确定是不是您想要的那一个。”
斯特莱尔没有说话，像雕塑一样静默着。
就在巫师以为他要放弃时，他哑声开口，“我要她回来。”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她回来。
巫师叹息道：“如您所愿，陛下。”
“我会把她的灵魂从深海中唤醒，作为交换，您将失去对海洋的统治权。契约成立的那一刻起，帝国的舰队无法再驶入深海，所有与海族的盟约彻底失效，你考虑好了吗？”
斯特莱尔抚上棺内人鱼的头发，烛光映入他空寂的眼底。
他低声说：“成交。”
契约光辉亮起，如同沉眠万年的星辰苏醒。
深海巫师取出一颗湛蓝珍珠，将它轻轻放在小人鱼的额上。
巫师念出古老咒语，声音低沉如深夜海浪。
水晶棺内泛起幽蓝波纹，潮汐般涌动着，将人鱼裹入其中。
珍珠骤然碎裂，化作光流渗入她的眉心。
幽蓝鳞片重新泛起微光，沉睡四年的人眼睫微颤。
斯特莱尔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没有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人鱼睁开了眼，视线迷茫，随后聚焦。
“这是哪里……你是谁？”
心脏瞬间冻结。
斯特莱尔喉间一紧，指节攥得发白，却仍抱有一丝希冀，沙哑着道：“长星……”
面前的人看见了巫师，短促地叫了一声，猛地坐起身，“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把我抓来的？”
她戒备地望着巫师，“放我回去……我要回深海！”
斯特莱尔僵立原地，指尖颤抖，希冀瞬间碎成齑粉。
不是她。
他再也承受不住，后退几步，狼狈地逃离宫殿。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吞没，淹没口鼻，他再也无法呼吸。
她不回来了。
她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在哪里？
该去哪里找她？
斯特莱尔忽然停住脚步，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闪烁着的点点星光。
他想，他知道该做什么交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