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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番茄鸡蛋浇头的香气霸道地占领了整个屋子。
林溪端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走出来，热气氤氲了她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多了一丝烟火气的红润。
「当当当当！林氏独家秘制，专治各种水土不服丶舟车劳顿的超级无敌番茄鸡蛋面！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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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碗重重地放在餐桌上，献宝似的推到莫风面前。
金黄色的炒鸡蛋大块分明，裹着浓郁的番茄汤汁，上面还撒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莫风拿起筷子，没有客套，直接埋头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很安静，速度却极快，像是在执行一个精密计算过的程序。
每一筷子夹起的面条分量都相差无几，送入口中的频率稳定得如同节拍器。
林溪没有动筷，就这麽单手托着下巴，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
看他吃东西，是一种很治愈的体验。
仿佛这碗面不是食物，而是某种修复程序的数据包，正在被他高效地吸收丶转化。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林溪忍不住说。
莫风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很认真地回答：
「根据我的计算，在饥饿状态下，进食速度提升30%，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补充机体所需能量，同时避免胃酸过度分泌。」
「而且，面条在汤汁中浸泡超过五分钟，口感会下降12.7%。」
林溪被他一本正经的分析给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好，你有理，你最有理！快吃快吃，别让你的面条口感下降了！」
莫风点点头，又埋头扎进了那片红黄绿的海洋里。
一碗面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莫风放下碗筷，身体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喟叹。
「分析报告出来了。」
他看着林溪，表情严肃。
「什麽报告？」
「综合评分9.8分。面条劲道，得分10。番茄酸甜度适中，得分9.5。鸡蛋嫩滑度，得分10。葱花新鲜度，得分9.7。」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扣掉的0.2分，是因为盐度比最优值高了0.03克。但这在人类烹饪的可接受误差范围内。」
林溪听着他这套独有的赞美方式，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那莫大分析师，下次我会注意盐度的。」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莫风也站了起来，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碗：
「我来。」
「你干嘛？你刚回来，赶紧去休息。」
林溪想把碗抢回来。
「根据社会行为准则，在接受了对方提供的食物后，主动承担清洗工作，是表达感谢和分担劳动的有效方式，有助于提升双方关系的稳定度。」
莫风说完，也不管林溪的反应，径直端着碗走进了厨房。
林溪哭笑不得地跟了过去，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有些生疏地挤着洗洁精，打开水龙头。
他很高，厨房的水槽对他来说有点矮，他需要微微弯着腰。宽阔的肩膀，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但正是这种精准，用在洗碗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事情上，反而透出一种笨拙的可爱。
林溪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京城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清道夫」，那个让周文青都束手无策的幽灵，此刻，正在她家的厨房里，认认真真地洗着一只刚刚吃完面的碗。
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无比心安。
洗完碗，莫风擦乾净手，走出厨房。
林溪已经打开了客厅的电视，随便找了个搞笑综艺节目。咋咋呼呼的笑声和夸张的配乐，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过来坐。」
林溪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莫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坐得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电视屏幕，像个正在上课的小学生。
林溪往他那边挪了挪，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莫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他身体的防御机制，还没完全适应这种亲密的接触。
但很快，他就放松了下来。
林溪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乾净清爽的味道。
电视里的人在声嘶力竭地做着游戏，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全世界，都浓缩在了身边这个男人身上。
「京城好玩吗？」
她小声问。
「不好玩。」
莫风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空气品质指数常年处于『中度污染』，人口密度过高，交通拥堵导致时间成本增加37%。不是一个理想的栖息地。」
「那你还去那麽久。」
林溪的声音里带了点小小的抱怨。
「工作需要。」
「以后……还去吗？」
林溪问完，自己都觉得心脏揪了一下。
莫风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的资料库里没有标准答案。
他知道，周文青倒下了，但那个庞大的体系，滋生出周文青的土壤，还在。
只要有垃圾产生，就需要有人清理。
他转过头，看着林溪。
女孩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那里面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丶深深的依赖。
他忽然想起了周文青在后海水榭说的最后一句话。
「莫风，你和我是一类人。我们都是被人需要，但绝不会被人喜欢的工具。」
「今天他们用你这把刀，刮掉了我这块腐肉。明天，等你这把刀也沾满了血腥，钝了，旧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扔进熔炉。」
这个结论，他当时没有反驳。
因为根据他的逻辑推演，周文青的判断，有超过82%的概率会成为现实。
但他现在看着林溪的眼睛，第一次对自己的推演结果，产生了一丝怀疑。
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无法被数据和逻辑量化的东西。
比如，肩膀上的温度。
比如，这间屋子里的番茄鸡蛋面的香气。
比如，有一个人，会不管你是一把锋利的刀，还是一块生锈的铁，都只想让你回家。
「以后，我会拒绝他们的这些需求。」
莫风用一种汇报工作的口吻说。
但莫风没说口的是他的每次冒险都是为了保护她。
林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头那点阴霾一扫而空。
她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像只满足的猫一样蹭了蹭。
「这可是你说的，拉勾。」
「嗯。」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林溪就这麽抱着他，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皮开始打架。
这几天，她也一直悬着心，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他回来了，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莫风的身体，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沉。
她强撑着睡意，抬起头，想跟他说点什麽。
「莫风，我们……」
话刚说了一半，她就停住了。
靠在她身上的男人，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那张总是没什麽表情的脸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锋利和戒备，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丶纯粹的疲惫。
他睡着了。
就这麽靠着她，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林溪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这才仔细地看到，他的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色。
他的嘴唇有些乾裂，下巴上冒出了细密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离开前沧桑了许多。
她知道，他在京城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一定透支了自己所有的精力。
他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在完成致命一击后，回到她身边，才终于敢松懈下来。
而这一松懈，就是彻底的「宕机」。
林溪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想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
她的动作很轻，但莫风还是被惊动了。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梦境，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数据……污染……窟窿……」
林溪的动作停住了。
她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后面的话。
「……别碰她……」
短短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林溪最柔软的心房。
这个傻瓜。
就算在梦里，在被那些冰冷的数据和阴谋纠缠的时候，他潜意识里，还在保护着她。
林溪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轻轻地把他的头扶正，让他能更安稳地靠在沙发上。
然后起身，从卧室里拿了一床薄薄的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了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离开，而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沙发边，就这麽静静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指尖却在快要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停住了。
她怕惊醒他。
他就该这麽好好地睡一觉。
林溪收回手，拿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客厅里光线很暗，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地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莫风刚回来时，把背包随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她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
她不是想窥探他的隐私，她只是……只是想离他的世界，再近一点点。
背包没有拉紧，露出了一角书皮。
林溪好奇地把那本书抽了出来，是他的那本《正常人行为准则》。
她随手翻开，里面用红色的笔，画满了各种各样的标记和注释。
「当女性询问『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标准答案不是进行客观的色彩搭配和剪裁分析，而是『好看』。」
「在对方哭泣时，递上纸巾，并保持安静的陪伴，其情感安抚效果，远高于逻辑分析其哭泣的原因。」
「『惊喜』的定义：在目标未预期的情况下，提供正向的情感或物质刺激。注：需提前评估目标的心理承受能力，避免造成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