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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那口差点喷出来的茶，被罗政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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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仿佛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林溪赶紧放下手，绕到他身前，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满脸关切地问：
「师傅，您没事吧？这茶是不是太烫了？」
罗政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女孩。
「启动资金？」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纵横江湖大半辈子，见过拜师学艺的，见过拜师求庇护的，也见过拜师想攀高枝的。
可这刚磕完头丶茶都还没喝完，就明目张胆开口跟师傅要钱创业的，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是啊。」
林溪眨着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您想啊，您教了我那麽多本事，总得给我个地方实践吧？」
「这就好比给了屠龙刀，总得有条龙给我砍砍试试手感吧？」
「我寻思着，咱们这花店格局太小了，施展不开。」
「我想把它盘下来，重新装修，扩大经营。把它打造成一个……信息集散中心。」
罗政听得眼皮直跳。
好家夥，一个小小的花店，还整出「信息集散中心」这种词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跟这个刚收的徒弟讲讲道理。
「丫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就是一个看店的糟老头子，四个口袋一样重，里面装的都是空气。」
「你跟我借钱，还不如找棵铁树，看看它能不能开花。」
罗政说的是实话。
他这些年，从不碰钱。
接活只收「人情」，吃穿用度也极为简单，突出一个随缘。
说他身无分文，一点也不夸张。
林溪却笑吟吟地摇了摇头。
「师傅，您这就谦虚了。钱对您来说，只是个数字，您想让它有，它就有了。」
「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
「我总不能去找莫风要吧？」
罗政一听，觉得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立刻接茬：
「怎麽不能？那小子挂着各种顾问头衔，他自己又不怎麽花，钱都快发霉了。你不找他，找我这个穷光蛋？」
「那不行。」
林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跟他的关系，怎麽能跟钱扯上关系呢？那是纯粹的感情，太俗气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可我跟师傅您不一样啊。」
「我们这叫什麽？这叫传承！我学您的本事，用您的资源，将来再把本事和资源发扬光大，给您养老送终。」
「这笔投资，您稳赚不赔啊！」
罗政被她这一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
什麽叫传承？什麽叫投资？什麽叫养老送终？
这丫头片子，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你……」
罗政刚想反驳，林溪却已经凑了过来。
她不捶背了，直接抱住了罗政的一条胳膊，轻轻地摇晃着，拿出了一副撒娇的小女儿姿态。
「师傅，好师傅，您就帮帮我嘛。」
「您看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想干点事业多不容易啊。」
「您作为我唯一的靠山，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保证，这笔钱绝对花在刀刃上！等我赚了钱，第一个就孝敬您老人家！」
罗政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大了两圈。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他能跟手眼通天的大佬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也能跟穷凶极恶的杀手在陋巷里以命相搏。
可面对林溪这种软刀子，他那身铜皮铁骨的防御，瞬间就宣告瓦解。
这丫头，太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了。
她知道自己的长相和气质，就是最强的武器。
那一脸的真诚，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再配上这恰到好处的撒娇。
谁能顶得住？
罗政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是给自己挖了个天大的坑。
「行了行了，别摇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摇散架了。」
他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他没招了。
林溪立刻停下动作，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这麽说，您答应了？」
「我没钱。」
罗政重申了一遍，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问谁？」
「你等等。」
罗政挣开她的手，揉了揉被晃得发麻的胳膊。
林溪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乖巧地站在一旁，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双眼睛里全是期待。
罗政看着她那副得逞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了他那部老旧的诺基亚。
他翻找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只存了姓氏的号码——「高」。
电话拨了出去。
……
与此同时，江城天启科技总部大厦，顶层CEO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高明和莫风并肩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京城那边，后续的资产争夺和整合，我已经让许正阳带队去处理了。」
高明递给莫风一杯咖啡，
「你这次，算是把天启未来十年的路，都铺平了。」
莫风接过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
「这不是终点。」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清扫了棋盘外围的杂兵。真正的对手，还在棋盘中央。」
高明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麽，他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个「罗」字，高明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记得这个号码。
在鹏城那个惊心动魄的早晨，就是这个号码的主人，以一己之力，掀翻了鹏城警局的牌桌，把莫风从刑事拘留的边缘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这个男人，是莫风的「律师」，更是他隐藏在暗处的一张王牌。
高明走到办公桌后，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启了免提。
「罗律师，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
高明的语气带着几分客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高总，别来无恙。」
电话那头传来罗政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点闲聊般的懒散，
「我就是打电话问问，贵公司最近……缺不缺法律顾问？」
高明愣了一下。
法律顾问？天启科技有全国最顶尖的法务团队，总监许正阳更是业内的精英。
但高明是谁？他是一个天生的统治者，一个将「价值」二字刻在骨子里的枭雄。
他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罗政这通电话的潜台词。
这位大神，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自荐枕席。
他主动开口，就意味着他愿意将自己这把「刀」，正式纳入天启的武器库。
这对高明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缺！当然缺！」
高明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里透着一股果决，
「我正愁我们公司的法务团队太循规蹈矩，罗律师要是肯屈就，那真是天启的荣幸。」
一旁的莫风听到「罗律师」三个字，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高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罗政轻笑了一声。
「既然高总这麽看得起我，那我们就谈谈价钱？」
「没问题。」
高明爽快地回答，
「罗律师期望的薪资是多少？」
……
南城老街，花店后院。
罗政开着免提，当他听到高明问价钱时。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对面的林溪，正冲着他，悄无声息地比划出了一个巴掌。
五。
罗政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还真敢开口啊！五百万的年薪？她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大白菜吗？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的平淡语气说道：
「我这把老骨头了，也不图什麽大富大贵。这样吧，看在高总的面子上，就年薪五百万吧。」
「另外……」
他话锋一转，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有个急用。能不能……先预支两百万的薪水？」
这话一出口，连罗政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红。
然而，电话那头的高明，却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罗律师，你太小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我高明了。」
「五百万？这是在侮辱你。我给你加一百万，年薪六百万！」
「至于预支薪水，两百万太小家子气了。我马上让财务给你打三百万过去。」
「平时你也不用过来公司上班，就挂个『首席战略法律顾问』的虚衔。」
「真遇到了事情，我会让许正阳亲自登门拜访。」
高明的魄力，透过电话，都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他不是在谈生意，他是在收买人心。
他很清楚，像罗政这种人，钱只是一个数字。
但你给出的态度，却代表着你对他的重视程度。
用远超对方预期的价格，买下对方的忠诚和一个人情，这笔买卖，对高明来说，稳赚不赔。
罗政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挖了个坑，准备坑林溪一下。
结果高明直接开着挖掘机过来，把他连人带坑一起给端了。
「那……就多谢高总了。」
罗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出的复杂情绪。
挂断电话，后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罗政握着那部老旧的诺基亚，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活了这麽多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人用钱追着砸的感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一脸天真无邪地站在他面前。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搞定了？」丶「钱呢？」丶「快夸我！」。
罗政缓缓抬起头，看着林溪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赞许。
「丫头。」
「哎！师傅！」
林溪脆生生地应道。
罗政从石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说道：
「给个卡号吧。」
「好嘞！」
林溪发出一声欢呼，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就往屋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
「师傅您等着，我马上就来！我给您做好吃的！」
罗政看着她那雀跃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拿起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拜师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回甘却带着一丝异样的甜。
他忽然觉得，收下这个徒弟，好像……也不算太亏。
至少，以后再遇到高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金主」，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推出去冲锋陷阵的「先锋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