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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幼儿园，糖球刚踏进教室，小朋友们就呼啦啦围了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一个小女孩拉着糖球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糖球，窝最稀饭的发卡找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它在哪吗？”糖球掐掐小手指，眨巴眨巴眼睛：“它被人偷走了，在那个奶奶的孙女头上。”
“糖球，我的玩具小火车不见了！”一个小男孩挤到前面，急得脸蛋红扑扑的。“在你的玩具柜子下面！”糖球小手一指，奶音脆生生的。
“糖球，我……”“糖球！”“糖球——”小朋友们像一群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糖球的名字，一个个伸着小手，恨不得把藏了一肚子的问题全倒出来。
这时，老师笑着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小朋友们先回到座位上好不好？我们班要来一位新朋友啦！”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乖乖地跑回自己的小椅子坐好，眼睛却还亮晶晶地往门口张望。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白白净净的小脸，睫毛长长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乖巧的笑。她背着一个小小的粉色书包，双手乖乖地垂在身前，像一朵刚从温室里搬出来的小白花。
“大家好，我叫念念，以后就是大家的同学啦，请大家多多关照。”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棉花糖。
小朋友们齐刷刷地鼓掌。几个小女孩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她好可爱呀。”“她的裙子好漂亮。”“念念，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徐念念笑着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教室中间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藕粉色外套的小奶团子身上。
糖球也看着她。
两个五岁的小孩，隔着满教室热闹的掌声和欢呼，四目相对。
糖球的小嘴巴慢慢嘟了起来，越嘟越高，能挂油瓶那种。她把头扭到一边，奶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嫌弃：“怎么又是你这个坏小孩？”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糖球为什么这样说。
徐念念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她低下头，两只小手攥着书包带子，声音轻轻的：“糖球，我以前做的不对，对不起。”说完，她还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瞄了糖球一眼，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小朋友们立刻不干了。
“糖球，念念都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说她？”
“就是啊，念念多可爱呀。”
“糖球你是不是误会她了？”
有几个跟糖球要好的小朋友虽然没开口，但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老师走过来，“糖球，念念是新来的同学，你们以前认识吗？”
糖球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徐念念，小嘴巴嘟得老高，两只小肉手交叉抱在胸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非常嫌弃徐念念。
这时，安心老师笑着走进来拍了拍手：“好了，小朋友们，我们排好队去操场做游戏啦！”话音刚落，门口有个老师探进半个身子喊了一声：“安心老师，校长找您！”安心应了一声，转头对教室里的代班老师嘱咐了两句，匆匆出去了。
孩子们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叽叽喳喳地往门口涌。
糖球也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脚底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徐念念蹲在了她脚边，小手正伸向掉在地上的橡皮泥。
徐念念抬头朝糖球邪恶一笑！
“哎呀！”徐念念往前一趴，膝盖磕在地板上，整个人扑了出去。橡皮泥从她手里飞出去，滚到了墙角。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
“糖球，你为什么要绊念念？”站在旁边的小男孩瞪大眼睛，指着糖球。
“我没有！”糖球皱起小眉头。
“我看见了，你的脚伸到念念前面去了。”另一个小女孩也站了出来。
“我真的没有！她自己蹲下去的！”糖球急了，小脸涨得通红。
徐念念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红了一小块，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不怪糖球，是我不小心……我自己摔倒的。”她说完，还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她越是这样说，小朋友们越不信。几个女孩子围上来，有的蹲下去帮徐念念拍膝盖上的灰，有的回头瞪糖球。
“糖球，你太过分了！念念都说了不怪你，你还凶她。”
“就是，念念刚来你就欺负她。”
“我要告诉老师！”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在撒谎！”糖球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小胸脯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徐念念低下头，睫毛颤了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只有一直盯着她的糖球看见了。糖球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推开挡在面前的小朋友，冲出了教室。
代班老师从后面赶上来，连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告状，老师皱着眉看了看徐念念磕红的膝盖，又看了看糖球跑走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先处理哪边。
走廊里，糖球跑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从小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拨通宋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爹地……”糖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都说是糖球推她的……糖球没有……她蹲在地上……自己摔的……他们都不信糖球……”
电话那头，宋清从病床上坐起来，输液管扯了一下，针头歪了，血珠渗出来。他顾不上疼：“球儿别哭，爹地马上过来。”
“你不要来……”糖球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你还在生病。你帮糖球……跟安心老师说……老师说信糖球就行……”
宋清他挂了电话，翻到安心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宋清？”安心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安心，糖球在幼儿园出事了。她被冤枉推了徐念念，现在一个人在洗手间哭。我信她。她不是那种孩子。你能不能去看看她？我稍后就到！”
安心愣了一瞬，立刻向校长点头示意她得现在离开，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快步往教学楼走：“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安心推开洗手间的门，看见糖球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糖球的小揪揪：“糖球？”
糖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安心，小嘴瘪了瘪，奶音哑哑的：“老师，你信糖球吗？”
安心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没有犹豫，伸手把糖球搂进怀里，声音又轻又柔：“信。老师信你。”
糖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脸埋进安心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安心拍着她的背，没有追问事情的经过。
她不需要追问。
一个孩子是不是撒谎，不用看证据，看眼睛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