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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倭女王印绶归(第1/2页)
洪武十四年春，沓氏港的海风里裹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陈登正在市舶司核验今春第一拨商船的税单，主簿忽然推门冲进来，脸色发白：“大人！海上来了……来了五艘大船，旗号不是三韩的！“
陈登搁下笔，快步登上望海楼。极目远眺，五艘船正破浪而来，船型比三韩商船更宽矮，桅杆上挂的幡旗织着奇特的纹样——像一朵八瓣菊花，又像一轮朝阳被海浪托举。船头站着一排黑衣甲士，甲胄样式与中原迥异，腰间的弯刀弧度极大。
主簿在旁颤声道：“大人，会不会是倭寇？“
陈登眯眼看了半晌，摇头：“倭寇的船没这么规整，也没这么大。你看船舷吃水——载的是货，不是兵。“
五艘船在港外抛锚，一艘小舢板载着七八个人靠上码头。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穿深紫色直裰，头戴黑色高冠，冠顶缀着一块白玉。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子，穿绯红色窄袖长裙，腰束金带，目光清冷，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木匣。
中年男子踏上码头，对着迎上来的陈登深施一礼，用的是标准的汉礼——虽有些生硬，却挑不出错处。他开口竟是流利的洛阳官话：“在下邪马台国使臣掖邪狗，奉女王陛下之命，渡海来朝大汉天子。此为国书——“他侧身让开，那绯衣女子上前一步，将黑漆木匣高举过顶。
陈登没有接，先问了一句：“邪马台国？可是三韩东南那片大岛上的倭国？“
“正是。“掖邪狗抬头，目光灼灼，“我家女王卑弥呼，统摄邪马台及周边三十余国，今闻大汉天子重光汉祚、海路通达，特遣在下献上国书……“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还有女王陛下的印绶。“
陈登瞳孔微缩。
当日黄昏，八百里加急信鸽从沓氏港振翅南飞。三日后，刘封在洛阳太极殿接到了陈登的密奏，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倭国邪马台女王卑弥呼遣使来朝，献国书并旧魏所赐“亲魏倭王“金印紫绶，请归附大汉，重受新封。
刘封反复看了三遍，忽然笑出声来。
“陛下笑什么？“杜预正在一旁整理春税册子，抬头问道。
刘封把密奏递给他，自己起身走到那幅新绘的东海舆图前。舆图上，沓氏港那条朱砂虚线已经向东延伸，穿过对马海峡，直抵倭国本岛。他用指尖点了点那个位置：“杜预你看，我原以为三韩之后至少还要两三年，这条海路的名声才能传到倭国去。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杜预览完密奏，也笑了：“陛下圣德远播，四海归心。不过——“他顿了顿，“旧魏赐卑弥呼的金印紫绶，她主动献回来，这倒是有意思。魏国都亡了快二十年了，她还留着那方印，等的恐怕就是今天。“
刘封点头：“聪明人。旧印在手，新朝不会承认；新印不给，她在倭国诸部中的威信便不稳。她来献印，是递投名状。“
半月后，洛阳城南的鸿胪寺。
掖邪狗带着十二名随从在偏殿等了整整七天，每日三餐都是鸿胪寺官吏亲自端送，茶水温热，被褥干净，可就是见不到皇帝的面。随从中有人焦躁起来，被掖邪狗一个眼神压住：“急什么。三韩使者在沓氏等了半个月，咱们在洛阳等七天算什么？汉天子这是在试咱们的诚意。“
第七日傍晚，掖邪狗被密召入宫，走的是太极殿侧门。
殿中只有刘封一人，坐在长案后，面前摆着那方黑漆木匣——里面的金印已经被取出来了，搁在案上，映着烛火泛出沉沉的光泽。掖邪狗进来时，刘封正掂着那方印在手里翻看，唇边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掖邪狗？“
“下臣在。“
“你名字挺有意思。“刘封把金印放回匣中，抬头看向他，“掖邪狗，邪马台国的大臣，三年前你替女王出使过魏国，对吧？那时候曹髦还没被废。“
掖邪狗浑身一震。这件事在倭国知道的人都不超过五个，汉朝皇帝怎么知道的？但他很快收敛神色，垂首道：“陛下圣明，下臣确实去过洛阳……旧魏的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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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说，旧魏的洛阳，和朕的洛阳，有什么不同？“
掖邪狗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答道：“旧魏的洛阳，臣看到的是一群快死的人在争最后几口饭。陛下的洛阳，臣看到的是——“他抬起头，眼中光芒闪动，“一群吃饱了饭的人在想着怎么走得更远。“
刘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会说话。行，那朕问你，卑弥呼女王想要什么？“
掖邪狗长揖到底：“女王陛下说：倭国愿以大汉为宗，永世不渝。只求陛下赐新印、颁新历、许倭国商船入沓氏港通商。作为回报——“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倭国出产的白银、铜矿、硫磺，每年定额输往大汉，由市舶司统购统销。“
刘封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卑弥呼列的数字相当实在，每年输银三万两、铜锭五万斤、硫磺两万斤——对于刚刚起步的海路贸易来说，这是一笔可观的战略物资。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女王要新印，朕可以给。但印上的字，不能是‘亲魏倭王‘了。“
掖邪狗抬头：“陛下想刻什么字？“
刘封起身走到案边，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六个字，晾干墨迹，递给掖邪狗。掖邪狗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只见那纸上笔力遒劲地写着：
“汉倭奴国王“
掖邪狗浑身一颤，脱口而出：“倭奴国？“
“怎么，嫌弃‘奴‘字不好听？“刘封坐回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旧魏称你们‘亲魏倭王‘，那是捧你们。朕给你们刻‘汉倭奴国王‘，是告诉你们：从今往后，倭国的王是汉朝封的，倭国的人是大汉的藩属。至于那‘奴‘字——“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锥，“等你们哪天真正强大了，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字了，你们可以再来洛阳，朕给你们换一方印。自己挣来的印，比赐的印要重。“
掖邪狗攥着那张纸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是在生气——他在震惊。眼前这个汉朝皇帝，非但要收倭国为藩属，还在字里行间埋了一颗种子：你们若觉得‘奴‘字屈辱，那就变强，强到有资格来换印的那一天。这不是驯化，是驱策。
沉默良久，掖邪狗将那张纸贴身收好，整理衣冠，对着刘封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女王陛下临行前说过一句话：‘汉天子若赐新印，不论刻什么字，接了便是。因为接的不是印，是路。‘“他额头触地，“下臣今日亲见天子，方知女王所言不虚。倭国……愿永为汉藩。“
三日后，洛阳城南举行了一场虽简朴却庄重的受印大典。刘封命杜预亲书诏令，以“汉倭奴国王“六字刻于金印之上，配紫绶，由掖邪狗携归倭国。
消息传回沓氏港时，正好赶上三韩的第二批商船入港。码头上的人看见倭国使臣捧着金印登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有老商人捋着胡子感叹：“上个月三韩来献方物，这个月倭国来纳印绶……这条路啊，真要变成金路了。“
掖邪狗的船驶出沓氏港时，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赤金。绯衣女子站在船尾，怀中抱着那方新印，忽然说了一句：“掖邪狗大人，那个汉天子……是不是比我们想象的更远？“
掖邪狗望着西沉之日，沉默了片刻，答了一句：“不是更远，是更高。高到咱们抬头才能看见的那种。“
五艘倭船破浪东去，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金波，像一条纽带，将两片大陆连在一起。而洛阳城中，刘封正站在太极殿外的石阶上，看着海东青从东北方归来，爪上系着沓氏港的最新通航记录。
他伸手接住那只鹰，解下密信扫了一遍，嘴角微弯，转身走进殿门。
身后暮云四合，东海万里，千帆竞发。
（第58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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