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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南区，一处破败的黑人社群。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狭窄的街道上，将那些歪歪扭扭的房屋拖出长长的影子。
街道两旁散落着空啤酒罐和快餐包装袋，几个瘦骨嶙峋的黑人青年蹲在一栋废弃公寓的台阶上，用警惕而麻木的目光打量着来往的车辆。
一辆略显破旧的雪佛兰轿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车门开启，卢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后座，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
泰莎抱着女儿伊塔莎从车里出来，伊塔莎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了很多，那双大大的眼睛里也有了一丝生气。
泰莎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破旧楼房，再看看怀里虚弱的女儿，眼眶有些发红。
她转着头对卢克说道:「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我本来还以为至少还要再住一周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家了。」
卢克接过女儿，让伊塔莎趴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老板给的钱够多，医院那边直接给安排了最好的专家和最好的病房，手术做得好，恢复得也快。」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我刚才跟你说过了，我在凤梨街附近找了一间新房子，房租虽然贵了点，但那个社群比这里好得多，至少没有满街的瘾君子和帮派分子。
等过两天我就去把手续办了，咱们搬过去。」
泰莎看着卢克，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伊塔莎也抬起头，小脸虚弱，但也笑意说道:「爸爸，咱们真的要搬家吗？搬到好一点的地方去？」
卢克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
爸爸现在跟着一个好老板，工资比以前高多了，而且还有社保和保险。
以后爸爸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再也不用住在这种地方了。」
他边说边抱着女儿往楼里走，泰莎跟在身后，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进了家门，卢克把伊塔莎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泰莎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喂伊塔莎喝了几口。
小女孩喝完水，拉着泰莎的手说道:「妈妈，我饿了。」
泰莎摸了摸伊塔莎的额头，柔声说道:「妈妈这就去给你做饭，你先躺一会儿。」
卢克站在门口，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和女儿躺在床上虚弱但带着笑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破败的街区，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莱斯的手底下拼命，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他想起女儿生病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下去，那种绝望的感觉到现在想起来都让他胸口发闷。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遇到了一个真正的老板。
那个叫陈烨的黄种人，明明比他还年轻好几岁，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他不像其他帮派大佬那样靠着暴力和恐惧统治手下，而是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在经营着凤梨街。
他给所有人买社保，交税，让他们从见不得光的地下世界走上台面。
他甚至愿意拿出七万美金，只为了让一个素不相识的黑人小女孩能够活下来。
卢克握紧了拳头。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在那天，当加雷斯带着人来酒吧闹事的时候，他站了出来，挡在了那些闹事者面前。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没想到这个选择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泰莎从厨房探出头，对着卢克说道:「卢克，你去上班吧，我照顾伊塔莎就行了。你别耽误了工作，老板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辜负人家。」
卢克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行，我这就去。晚上我会早点回来，到时候带点好吃的回来给你们。」
他走到床边，弯腰亲了亲伊塔莎的额头，轻声说道:「宝贝，好好休息，爸爸晚上回来陪你。」
伊塔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爸爸你放心去吧，我很乖的。」
卢克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心里还想着晚上回来要给女儿买她最喜欢吃的炸鸡，然后明天就去看新房子，等搬过去以后，伊塔莎就能去一个好一点的学校上学了。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然后他开启了门。
笑容僵在了脸上。
门口站着十来个人。
领头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夏威夷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卢克。
他的身后站着一群膀大腰圆的黑人壮汉，每个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都带着家伙。
奥克姆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卢克，然后笑着开口说道:「你好啊，卢克。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卢克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就要关门，但站在奥克姆身后的两个壮汉已经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地顶住了门板，然后猛地一撞。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硬生生撞开，卢克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差一点摔倒在地。
奥克姆的手下鱼贯而入，瞬间就把狭小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另外两个人迅速控制了厨房和后门的方向，防止有人逃跑。
泰莎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冲出来，看到一群陌生的壮汉闯进自己家，吓得尖叫起来。
她大声喊道:「嘿！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滚出去！给我滚出我的家！」
一个壮汉伸手一把抓住泰莎的胳膊，把她往墙边拖。
伊塔莎也吓坏了，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哭着喊道:「妈妈！妈妈！」
卢克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红了。
他怒吼一声，猛地挣开抓住他的两个人，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公牛一样冲了出去。
他一拳砸在抓着泰莎的那个壮汉脸上，那人被打得整个人向后倒去。
紧接着卢克又转身一脚踹在另一个想要靠近女儿的人肚子上，把那人踹得直接撞翻了旁边的桌子。
他扑向腰间，想要拔出手枪。
就在这时。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动。」
卢克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奥克姆正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枪口直直地对着他。
奥克姆的身边，另外几个手下也已经拔出了枪，有的人指着卢克，有的人指着泰莎，还有一个人把枪口对准了床上瑟瑟发抖的伊塔莎。
卢克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右手还搭在腰间的枪套上，但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他看着奥克姆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再看看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妻子和女儿，胸口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憋屈感。
奥克姆看着卢克那副憋屈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在一个手下的示意下，那个手下二话不说，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了卢克的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
卢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他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
但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又一个人从侧面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踹翻在地。
紧接着又是拳打脚踢，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
一个壮汉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打得他嘴角直接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卢克被打得在地上翻滚，身上脸上全是伤。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奥克姆。
他不敢反抗。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动一下，那些对准妻子和女儿的枪就会立刻开火。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看着妻子和女儿在自己面前被杀。
打了大概五六分钟，直到卢克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奥克姆才慢悠悠地挥了挥手。
那些手下立刻停手，退到两边。
卢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嘴角的鲜血滴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滩。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看着奥克姆，声音嘶哑地说道:「有什么你冲我来，别伤害我的家人。」
奥克姆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减淡半分。
他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床边。
伊塔莎看到这个陌生男人走过来，吓得往后缩了缩，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奥克姆伸出手，捏住伊塔莎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她的脸，用一种近乎赞叹的语气说道:「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长得真像她妈妈。」
卢克整个人像被雷电击中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嘶吼道:「你想干什么？你个混蛋！我又没有得罪过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两个壮汉一脚踹在膝窝上，又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奥克姆松开伊塔莎的下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卢克，淡淡地说道:「你在凤梨街，在那个黄皮猴子的手底下做事，就是对我的冒犯。」
卢克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死死地盯着奥克姆说道:「你是冲着我老板来的？」
奥克姆拍了拍手，笑着说道:「你一个黑人，还挺有点头脑。没错，我就是冲着你那个老板来的。
听说你在他的手下还当了一个小队长，有一点职位。
又听说上次我派人去那个酒吧搞事，也是因为你在从中横插一脚，才导致我的人失败。
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呢？」
卢克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说道:「要杀要剐直接来，别动我的家人。」
奥克姆走到卢克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看来你很在乎你的家人。这样吧，我们来做个游戏，在你的家人和你的老板之间二选一，如何？
我倒想看看，究竟是那个黄皮猴子在你的心目中地位更重，还是你的家人在你的心目中地位更重。」
卢克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浑身的力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咬着牙，声音却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我不可能背叛我的老板。
他对我很好，我绝不可能背叛他，他还出钱治好了我女儿的病，我绝对不可能背叛他。」
奥克姆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摇着头说道:「那黄皮猴子还真大方，还真会笼络人心。
不愧是能在那片地方混出名堂的人物。」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看着卢克说道：「但听你这么说，看来你是准备对你的老板忠诚，不要你的家人了？」
卢克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下一秒。
奥克姆突然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枪口一转，对准泰莎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子弹擦着泰莎的头皮飞过去，击碎了厨房的玻璃窗。
泰莎尖叫一声，整个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嘴里发出语无伦次的呜咽声。
卢克大叫一声:「不！不要这样！」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壮汉死死按住。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奥克姆笑着，将枪口慢慢移向床上。
伊塔莎已经吓得翻白眼，小小的身体不停发抖，嘴里发出微弱的哭声。
奥克姆把枪口对准伊塔莎的脑袋，转头看向卢克，笑着说道:「想好了吗？下一枪，我可不会打偏了。」
卢克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拼命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能跪在地上，泪水混合着鲜血顺着脸颊滴落。
他哭着喊道:「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求求你了！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奥克姆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得意了。
他收回枪，慢悠悠地说道:「看来在你的心中，还是你的家人更重要。想不想和我合作啊？」
卢克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看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泰莎，看着床上那个被吓到几乎要晕厥的女儿，心中有什么东西终于崩塌了。
那些坚持，那些忠诚，那些感激，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种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的负担。
他捂着脸，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说道:「你……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奥克姆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和嘲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白色的药剂，放在卢克面前的桌子上，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最近的那个酒吧，梦幻之酒好像很火啊。
听说那个酒是要用什么原浆来调配的，一般人应该接触不到那个原浆吧。但作为已经成为那个酒吧心腹的你，应该有机会接触到那个原浆吧？」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把这管东西下到那个原浆里面。
做完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和你的家人也能安全。你觉得这个交易怎么样？」
卢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那管白色的药剂，声音都在发颤:「你要我……毁了我的老板？」
奥克姆把那管药剂拿起来，在卢克面前晃了晃，笑着说道:「所以我说，在你的老板和你的家庭之间，你怎么选？」
卢克看着惊恐的妻子和女儿，看着她们那副被吓坏了的样子，看着女儿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又看着桌子上那管白色的药剂。
他的嘴唇在颤抖，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中带着妥协的无奈，带着深深的痛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缓缓地伸出手，手指停在半空中，颤抖了很久，最终还是握住了那管药剂。
那管药剂入手冰凉，冰凉得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冻住一样。
奥克姆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手枪拍了拍卢克的脸，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道:「很好，你很识趣。
乖乖去做，我等你的好讯息。记住，不要想什么花样。
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保证，在你的花样成型之前，你的女儿和你的老婆，首先会被我的子弹爆掉头。」
卢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泰莎，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伊塔莎。
他走过去，弯腰扶起蹲在地上的泰莎，又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伊塔莎的头发。
伊塔莎吓得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对陌生人的恐惧。
卢克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说道:「泰莎，没事的，放心吧，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泰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伊塔莎，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
卢克转过身，没有再多看她们一眼。
他低着头，握着那管药剂，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家门。
奥克姆站在门口，看着卢克那副失魂落魄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和得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对着身边的手下说道:「妈的，黄皮猴子，我看你拿什么和我混。
美利坚不是你这样的黄皮猴子能够混得下去的。」
他身后的手下也都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破败的街区里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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