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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手刃
天门寨在北盘江上游，三道水汇入北盘江的入水口处。
全寨两百来户，清一色的布依族，因入水口的绝壁上有一个近百米高的天门洞而得名。
从落别村到天门寨并不算远，但因为不通公路，山路崎岖难行，要走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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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天门寨就是小庆林，那是花德河林场的最东面。
二哥是从天门寨被人抬下来的，陈燃不知道那帮人会不会胆大到还在这片林子里。
但他清楚，只有先进小庆林，才能找到这帮人留下的痕迹。
他知道公安那边明天肯定也会进山，但他不想等。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他决定今晚就进山。
四个人摸黑赶路，谁也没说话。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时候，能看见几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尤其是陈燃，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一声不吭。
等进了林子，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陈燃带着三人在一处山坳里歇脚。
李海鹏靠在一棵松树上，抱着膀子，问道：「老六，要是找着了，怎么弄？」
陈燃没有直接回答，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递给旁边的陈归农。
「二哥说这帮人有三个，至少三把枪。」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兄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怕不怕？」
雷建眼睛一横：「怕个锤子，干就完了。」
陈归农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我听燃子的。」
李海鹏咬牙切齿地开了口：「反正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我都没二话，我想弄死那伤了二哥的王八蛋。」
陈燃看着他们三个，忽然笑了一下。
「好。」
他站起来，把步枪往地上一拄：「走。」
后半夜的山路更不好走。
露水下来了，石头滑得厉害，踩上去稍不留神就是个趔趄。四个人，两条狗，狗在前面探路，就这么循着林子里人走过的痕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
凌晨三点多，他们到了花德河林场最东边。
陈燃找了一处背风的山窝，让大家先休息。
「天亮之前不进去。夜里进去容易中埋伏，先歇着，养足精神。」
几个人点了个火堆。
雷建把猎枪抱在怀里，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陈归农蹲坐在火堆旁，面朝山上的方向，警惕地观察着动静。
李海鹏挨着火堆躺了下来，很快也睡着了。
陈燃靠在一棵松树下，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等会儿可能遇到的情况。
他没有睡着，就这么坐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山里的鸟开始叫了。
陈燃睁开眼，把几个人叫起来。
「等会儿进了林子，一切听我安排。我说撤就撤，不要逞能，要下手就下狠手，他们
手里的枪不是烧火棍，是能打死人的。」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走。」
随着几人深入花德河林场，走上东山脊，两条猎狗忽然趴在地上，鼻子贴着地面，喉咙里的呜呜声变得急促起来，尾巴也绷得笔直。
雷建看了看地面的痕迹，抬起头低声说：「三个人都进了林子，脚印是新的，刚离开不久。」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块石头上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指甲盖大小。
他用手指蹭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血。不是人血，是动物的。」
陈燃蹲下去，看见石头旁边的草丛里有一撮毛，金色的，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金丝猴的毛。
陈燃站起身，低声道：「继续追。都警醒点。」
四个人沿着痕迹往前追，越往山里走，痕迹越明显。
盗猎者被陈立业追了两天两夜，这会儿又开枪伤了陈立业，已经顾不得隐藏行踪了。
沿途慢慢能看见踩断的枯枝丶扔掉的菸头丶踩扁的罐头盒。
走到中午的时候，山路越来越陡，这会儿已经到了林子的深处。
两条狗在前面引路，四个人在后面跟着。
就在这时候，前面打头的狗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雷建立刻上前按住狗头，四个人立马伏在灌木丛后面。
就在几人前方几十步远的地方，正有三个人围坐着。
其中有一个，就是个光头。
远处的人似平听到了狗的动静。
一个低沉的嗓音忽然开口：「我怎么好像听到有狗叫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回答：「我看你是这两天没睡，幻听了，哪里来的狗叫声，我怎么没听见？」
「妈的，这一夜真他妈难熬。」
「熬着吧。等翻过前面那道梁，从那边下山就安全了。那领头的公安被你打中了一
枪，不知道死没死，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
「他妈的，最好就是死了。要不是他们一直追着我们不放，我们哪里会落到这步田地」
o
远处趴着的陈燃听到这对话，基本可以确定，这帮人，就是打伤二哥的正主。
陈燃牙齿咬得咯嘣响，总算是找着了。
李海鹏在陈燃旁边，也是一脸的愤怒。
陈燃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李海鹏不动了。
雷建回过头，用眼神问陈燃动不动？
陈燃点了点头，轻声道：「阿建带归农哥走左边，我跟海鹏走右边。摸近了再动手。
但凡对方有动作，直接开枪。他们都是亡命徒，别留手，明白吗？」
他又补了一句：「看好狗。」
雷建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陈归农还有狗从左边摸过去了。
陈燃带着李海鹏从右边摸过去，慢慢地靠近。
就在陈燃正准备端枪上膛，猫着腰的李海鹏脚下的一截木头突然断了，对面的人瞬间扭头看向了这边。
光头突然大喊：「有人！」
接着就响起了枪声。
雷建听见枪响，也管不得其他，直接抬枪就射。
陈燃先是矮身，把李海鹏按在身下。
雷建那边枪一响，对面几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分散了过去，陈燃起身端枪上膛，对准打头的光头就是两枪。
光头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看见光头倒地，正想上前来拖着他走，那边的雷建这时候也开了枪。
准备救人的家伙也捂着肩膀，应声倒在了地上。
剩下最后一人，看两人都中枪倒地，拔腿就跑。
陈燃半蹲着端枪瞄准，对准跑出去的那人大腿就是一枪。
看着那人应声倒地，陈燃端着枪，和李海鹏慢慢来到光头他们倒下的地方。
这会儿，光头的右边肩膀已经被陈燃打穿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染红了大半边衣裳。
另一个正捂着右手，躺在一旁直哼哼。
李海鹏上前，把两人一旁的枪捡了起来。
嘴里不停骂着：「狗日的，让你让你伤我哥，杂种！」
一边骂一边踹着两人，也不管两人这会正满身是血。
雷建赶过来，开口道：「我在远处看着跑的那个，好像是被你打中大腿了，我去抓回来。」
陈燃点了点头，叮嘱道：「你跟归农哥去，小心点。」
雷建带着陈归农往前追去。
没几分钟，那个腿被打中的人就被抓了回来，跟光头两人扔在了一起。
陈燃蹲到光头面前，冷声问道：「昨天你们是不是遇到过一夥公安？」
光头虽然伤得不轻，脸色发白，却还是抬起头看着陈燃，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陈燃没等他说完，一只脚踩住光头的一条腿，两手往上一用力。
一声脆响。
光头的惨叫还没出口，陈燃已经站起身，看着旁边两人，再次平静地开口问道：「我二哥肩膀上的那一枪，你们谁开的？」
旁边刚被抓回来的那个，这会儿吓得差点直接晕死过去，这年轻人，有点狠。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光头那边飘了一下。
陈燃顺着这人的目光，回过头看着光头，目光森然地笑了笑：「看来我没找错正主。」
他重新来到光头面前。
光头仰起头看着陈燃，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笑：「派出所那个，是你什么人？」
陈燃没回答，低头看着他。
「你哥？还是你姐夫？」那人笑了笑，「跑得挺快。本来那一枪是瞄着他脑袋打的，结果他身子一偏，打在肩膀上了。算他命大。」
身后传来李海鹏愤怒的骂声：「卧槽你妈！我弄死你！」
陈归农死死抱住了他。
陈燃没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光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看着光头：「但愿你有命能走出这林子。」
光头的笑容僵了一下。这小子这笑是几个意思？
陈燃站起来，对雷建说道：「把枪收好，人捆好了，给他们几个包扎伤口。他们所有东西都带上，我们下山。」
雷建几人应了一声，开始捆人。
等捆了其他人，雷建正准备捆光头。
陈燃来到一旁，轻声开口道：「你们收拾东西，光头我来捆。」
雷建看了陈燃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燃来到光头身边，把绳子随便在光头的手上绕了几圈，轻轻拴上。
等一切都收拾好，陈归农负责拿东西走在前面，陈燃他们端着枪押着几人就往山下走o
就在几人快走出林子的时候，迎面走来一队人，正往陈燃他们这边赶，距离大概二十来米。
陈燃看着带头的陈章虎，还有他身旁的两个公安，从光头后面慢慢地走到光头边上。
看着来人越走越近，陈燃忽然蹲了下去，像是要系鞋带，把五六半也放到了光头一旁的地上。
这时候，被捆着的光头突然暴起，挣开绳子，捡起地上的五六半就对准了陈燃。
可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这枪，没有子弹！
陈燃哪里会给他反应的机会。
几乎就在光头枪口对准他的同时，陈燃小腿发力，一个飞扑就把光头扑倒在地。
左手捂住光头的嘴，右手顺势抽出腰间的猎刀，一刀直插光头左胸，整刀尽没————
陈燃红着眼睛，在光头耳边狠声说道：「早等着你呢，你个王八蛋！老子怎么可能放你活着走出这林子。」
看着光头嘴里泪泪冒出的血沫，陈燃顺手把步枪的弹夹重新装了回去，扣动了扳机。
砰！
一旁的众人，包括迎面而来的队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等众人跑到陈燃边上，看到的就是陈燃扑在光头怀里的画面。
而此时的光头，早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陈章虎一把拉起儿子，看着陈燃满身的血，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陈燃摇了摇头，开口问道：「爸，我二哥————」
「你二哥已经在县医院做了手术，人没大事。」
陈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忽然松了下来。
松得他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陈章虎连忙扶了他一把。
跟着陈章虎他们民兵连来的两个公安，其中一个上前看了看光头的状态？
起身朝着另外一个摇了摇头，说道：「姚局，人不行了。」
站着的姚姓公安局副局长，这会儿也知道了刚刚杀人的是陈立业的弟弟。
苦笑着开口道：「小陈，你估计得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
可一旁的雷建等人以及跟着陈章虎来的民兵连可就不干了，纷纷开始叫嚷起来。
「这什么道理！这么一帮盗猎的，还开枪打伤了立业，死有余辜！」
「刚才明明是他抢了小六的枪要杀人，小六不反抗难不成等死？」
「对啊，我们都看见了！」
「就是，凭什么还要抓小六？」
姚副局长站在陈燃边上，心里苦笑：这都什么事啊。
他硬着头皮看向陈章虎，开口道：「陈连长，刚才这盗猎分子抢枪准备杀人，我们也看见了。只是这个案子毕竟不小，我们还是得带小陈跟几位小同志到局里协助调查一下。」
姚副局长知道，不说清楚不行。
他可是知道的，这陈连长的亲大哥就是陈副书记。
而且，刚才他们也确实看到了陈燃这边的情况。
陈章虎冷静地开口道：「姚局长，这夥人昨天开枪差点杀了我二儿子。我小儿子是我们村狩猎队的，听到有歹人在我们村附近，有巡护山林的责任。现在抓到这帮人，那光头暴起杀人，我儿子是自卫。」
这明摆着是不想让把人带走。
姚局长为难道：「这这时候，陈燃走了过来，开口道：「爸，我跟他们去。」
陈章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
等下山后，公安局的车把陈燃几人以及几个盗猎者都带走了。
陈章虎却是直接到村委给陈章龙挂了电话，把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等陈章龙听完，对着电话直接就是破口大骂：「自卫反击就自卫反击，你给我扯什么狗屁当着公安的面杀人？多大年纪了，说话能不说半截吗？没事，安心在家待着。」
说完就挂了电话。刚开始听陈章虎说小六当着公安的面杀人，陈章龙也是心里一跳。
等全部听完后，陈章龙恨不得给自己这个五十多岁的弟弟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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