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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江南。
南直隶一处学堂,正在讲课的赫然是江南如今文坛泰斗,在朝廷都能领俸的文学大师孙同。
如今他也在看着从京师送来的报刊,面色难看。
尤其是送来这份报刊,还是今年打算给学堂捐赠的大商户。
彼时孙同逐字逐句看完,又开始翻阅朝廷准备下发的文书,良久,才叹了口气。
“老里长还是那个老里长,一百年了,只知道一条路走到黑。”
“他究竟知不知道,世道变了,当初他那套法子,行不通了?他如今强行推进七成商税,若是商户不同意,难道他还要效仿当年故事,提着刀子逼商户低头?”
孙同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大商,眉头紧皱。
若真让朝廷把这条新政推进下来,恐怕这位给学堂的捐赠也要泡汤了,这可是动辄涉及上千万的捐赠,学堂要新设备,要修新楼,引进人才,可都要靠着这位。
这一刻,孙同咬牙。
“立刻安排人手,明日我要在学堂做个宣讲。”
次日清晨,整个学堂的弟子都开始汇聚,孙同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众人。
“京师的事,想必诸位都听说了,老里长一心向着百姓,这一点,我等必须尊重,但今日我站在此处,想要问一问诸位。”
“诸位可曾思索过,商税若是提高到七成,究竟意味着什么?”
“江南的市镇,到时候都会成为废墟,如今各地哪个不是靠着商贾税收养着,朝廷的工程若是没有商户税收,修桥铺路,建设城镇,当真能推进下去?”
“商贾若是死了,大批工匠就都得死,工匠死了,百姓还能活?”
“旁的暂且不说,便单说关于当今房产行业,一家房产,能养活多少泥瓦匠,养活多少劳动工?这些人每个肩上都挑着养家糊口的担子,诸位,咱们家里自然也有这等劳工。”
“若是这些商贾倒了,一家老小吃什么?”
“朝廷担心商贾肥了自己,拖欠百姓工钱这些弊端咱们都认,但总好过连个活计都没有。”
“七成商税若当真按照朝廷的意思推进,恐怕今日在座的诸位,有一半都得退学,这可不是在对商户动手,而是对百姓动手啊......”
宣讲一出,当即登上了红袍海内外各地的报刊,不少不明关键的百姓听着,都面色愁苦,甚至有人悄悄往当地衙门投了匿名信笺,劝说朝廷放弃七成商税。
另一边。
南洋。
此地十年来先后经历了数次清理,一次是魏昶君创建民权中枢,清查当地商贾。
一次是第二代里长罗安,亲自下发高商税。
因此如今还在此地的商户,大多是后来一点点爬起来的,底蕴不深,所以选择抱团,建立了新南洋商会。
此刻这里的商会副会长,也是南洋著名学者何秉文正在接收南洋电视台采访。
他早年在京师留学,著有南洋开埠三十年,主张商贸兴邦,在南洋颇有名声。
如今面对访员提问关于七成商税的看法,何秉文更是毫不掩饰。
“七成商税?我们这些商贾在外面拼死拼活,每一次大型投资,都近乎赌博,万一输了就是倾家荡产,指不定还要背负多少债务,朝廷一开口便要拿走七成利?”
“那我看诸位都不必做生意了,因为做什么生意都不如朝廷抢钱来的快。”
“这新税政只要落地,南洋商贾恐怕立刻就要倒下一大半,因为剩下的三成利还不够诸位商户周转,做过生意的应当都知晓,一旦钱财周转不过来,工厂企业倒闭也就是几天的事。”
“朝廷打着给百姓好处,为公平的旗号,总不能不管商户的死活才是。”
“到时候离了商户,百姓连柴米油盐都成问题,别说发展,下一代孩子至少有大半都读不起书,朝廷不后退便是奇迹了。”
何秉文这次开口当真是没有给朝廷留下一点颜面,言辞极为锋锐,直接传到了红袍各地。
眼见着各地文人帮着商贾开口,局势愈演愈烈,似乎朝廷的七成商税尚未推出,便罪大恶极,朝廷京师也开始得到消息。
彼时魏昶君在京师已经盘桓了五日,正准备回到草庐。
刚刚走出民权中枢的大楼,门外早已经汇聚了各地报刊的访员,见到老里长出现,这些访员兴奋至极,纷纷凑了上去。
“老里长,最近关于各地文人对朝廷七成新商税的议论,您看了吗?”
“这些人的态度,老里长怎么看?是否觉得高商税之政还需要再做考虑或者调整?”
魏昶君正在老夜不收的搀扶下准备上车,听到他们的问题,脚下的步子逐渐停下,转头面向镜头,最终选择了红袍报访员,接受提问。
他神色平静,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访员愣住。
“你们问我如何看待那些文人?”
“我观其不过商贾财阀门下走狗耳。”
这一句话堪称毫不留情,立刻让不少访员变了脸色,旋即愈发激动。
老里长的霸道回复,注定要在各地掀起轩然大波!
“他们都是如今红袍天下德高望重的学者,也都是为了关心红袍天下之发展,老里长不觉得言辞过于锋利了吗?”
魏昶君闻言冷笑一声。
“我的确都看了他们的思想,今日便说说,先说江南文人。”
“他们和当初的东林党有什么区别?当年东林党那些文人,反对矿税,保的是江南缙绅的利益,今日他们开口便是商困民困,保的难道便是百姓的利益?”
“无非是扯着百姓的大旗,给自己一亩三分地里能从商贾手里扣来的好处保下来罢了。”
“他们站在台上兴师动众,自以为一呼百应,可真把这些商贾的利益保下来,百姓可得不到半分好处。”
“再说沈雁秋,他说商税太高工商便死,那他如今拿着朝廷俸禄,钱是何处来的?难道不是朝廷收来的商税在养他?他可一句没提自己也是吃税的人。”
“一天天拿了朝廷从商贾收的钱,反过来骂朝廷不该收商贾的钱,好人全让他做了?”
“什么学者,名士,不过是穿了长衫甘愿给商贾当账房的货色罢了,难道当真指望他们为了百姓?”
这一刻,偌大的民权中枢门口,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