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309章深夜闲谈(第1/2页)
天色渐渐暗下来后,外面的动静才开始变小。
陈树声一直没坐,就站在堂屋门内侧,注意力始终放在院外,时刻戒备着。中年人倒是比他松弛得多,坐在桌边,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期间还有伪警察上门讨水喝,他都一一应对了过去,看样子是互相认识。
搜索的宪兵和伪警察撤干净大约半个小时后,刚才替陈树声引开追兵的年轻人悄悄回来了。他没有进屋,在院里朝中年人招了招手。中年人走到院里,两个人站在墙根下,声音压得很低。
“留他在这里?”年轻人的语气里带着诧异,“可他是军统的人,底细我们一点都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冒险了,万一是条毒蛇。”
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朝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知道他是军统。”中年人低声说道,“放心吧,只是试探而已,我有把握。况且此人年纪轻轻,能力、胆量、勇气却着实不俗,一身正气也不似奸诈之徒,我在敌后工作多年了,相信我的眼睛。”
“可是……”
“我心里有数。”中年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们既然有了一些想法,风险总是要冒一些的。”
年轻人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
中年人回到堂屋里,朝陈树声摆了摆手:“年轻人,放松些。今晚应该是不会再来这一片了。”
“我这就走了,”陈树声站了起来,神色郑重道:“今天的事,多谢了。日后定有厚报。”
中年人笑了,走上前按着他的肩膀往椅子上按:“坐下说。这一片的搜捕结束了,可其他地方今晚肯定不会平静的。你现在出去,能去哪儿?”他在对面坐下来,“如果信得过我,今晚就留在这里。”
“这……我不想连累你们。”
“放心,”中年人提起桌上的茶壶,往两只茶杯里倒了热水,把其中一只推到陈树声面前,“我心里有数。况且,清冈半次的情报还没给你,宪兵队的消息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急不得。”
陈树声端起了杯子,一杯温热的茶水下肚,整个人才觉得有些松下来。他把将杯子放下,又说了一句:“那就打扰了。”
中年人摆了摆手,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你先坐,我去弄点吃的。饿了半天了。”
陈树声起身:“我来帮忙。”
中年人没有拦他,领着他往旁边套间走。套间里没有正经厨房,只在墙角支着一只小火炉,炉边搁着半袋粗粮、几根干柴和一只熏得发黑的小铁锅。中年人蹲下来,笨手笨脚地往炉膛里塞柴,塞了两把,火没起来,烟倒先冒出来了。
陈树声蹲下去,把柴重新架了架,留出缝隙,又找了一张旧报纸引火,火苗这才慢慢舔上柴底。
中年人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拿过粗粮袋子,往锅里倒水,又往水里撒粮。撒了两把,觉得不够,又撒了一把。陈树声看了一眼锅里的水粮比例,张了张嘴,到底没好意思开口。
烟越来越浓,在低矮的套间里散不出去,呛得两个人轮流偏过头去咳。火苗在炉膛里忽明忽暗,锅里的水总算咕嘟起来,冒出一股焦糊味。
“好像……糊了。”陈树声说。
中年人拿勺子搅了一下,锅底黏了一层灰黑色的东西,上面稀汤寡水。“还行,”他嘴硬,“能吃。”
两个人一人盛了一碗后回到了正屋。碗里的东西颜色灰黑,稠的地方稠,稀的地方稀,焦味压过了一切。陈树声端起碗,看了中年人一眼。中年人端起碗,看了陈树声一眼。
对视了两秒,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我是年轻人,不会做饭情有可原,”陈树声一边笑一边说,“您这……”
中年人脸色也有些挂不住,摆了摆手:“献丑献丑。不瞒你说,我在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深夜闲谈(第2/2页)
两人笑过之后,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陈树声低头把那碗半焦不焦的糊糊吃了大半,中年人也没嫌弃自己的手艺,吃完了还起身把碗收走,提到灶间去洗。
等收拾停当,中年人从屋子角落桌子的抽屉底层摸出两张叠好的纸,走回来放在桌上,推到陈树声面前。
“清冈半次的情况都在这里了。住址、作息,还有最近半个月的行踪。”
陈树声接过纸,展开。上面分条列着:拱宸桥南边小河直街日侨公寓二楼东侧;每日早八时出门,人力车至经济调查课,午后五时返;每周三晚至“富士屋”居酒屋独饮,九时前后归;最近半月身边添便衣三人,非原护卫,疑宪兵队特高课所派。
他一行一行看完,目光在“便衣三人”那条上停了一停。对比杭州站只掌握了一个名字就敢往上报,和眼前这张纸比起来,简直可以说一无所知。
“多谢。”陈树声把纸折好,放进内兜。
中年人继续说了下去:“你们来后不久,杭州站就出了叛徒,随后日本人就把一些重要人物保护了起来。最近又出了这么多事,这时候还想动手,恐怕难了。”
“多谢提醒,我会从长计议的。”
中年人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他伸手把桌上的两只茶杯倒满,目光重新落在陈树声脸上。
“你年纪不大,但是看你的行事作风。以前在部队待过?”
陈树声“嗯”了一声:“算是吧。”
“打过仗?”
“淞沪会战的时候,在前线待过一阵。”
中年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中年人沉默了两秒,随后抬起头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明人不说暗话,我是什么身份,想必你也早有猜测。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但只要是坚决抗日的,在我眼里都一样。尤其是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这也是我愿意把情报给你的原因。”
陈树声没有接话,也不好回答对方的话,只得转移话题道:“你们能在这种情况下,搞到这么详细的情报,值得敬佩。”
“这都是用命换来的。”中年人摇了摇头,随后继续道:“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日本人进城至今半年有余,而贵方对敌人的打击几乎没有,竟然两次都因叛徒导致全军覆没。实在是……”他停了一下,到底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让人无言以对。”
陈树声没有反驳。
“我方虽然势单力薄,但这半年里,杭州城内为数不多的几次刺杀,都是我们做的。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搜集各种情报,只待力壮之时。”
他看着陈树声的眼睛,“杭州站两次被叛徒卖了,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陈树声依旧沉默不语。
对方也不介意。过了几秒,他又问了一句,出口的话比刚才更直接:“你们军统,抓我们这些人,比抓日本人还上心吧?”
陈树声抬起头:“上面是上面。底下做事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把心思放在那上面。”
“那么,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呢?”
“我不问政治,只抗日。”
屋里安静了几秒。中年人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掂量他的这句回话。陈树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再补充什么。
最终,中年人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问。他站起来,走到套间里,把火炉上已经温了的铁壶提过来,给桌上的茶壶添了水。
“今晚你就睡隔壁。茶壶带进去。”他把茶壶往陈树声那边推了推,“明天茶摊不会摆了,还是下午四点,你回这里。”
陈树声站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