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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真相一角(第1/2页)
颜无双走出伯符的厢房,廊下的风更冷了。她裹紧披风,朝自己的书房走去。书房里烛火还亮着,诸葛元元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开几封密信,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主公,”诸葛元元抬起头,眼神凝重,“李雍那边,有动静了。他的人在城外三个庄子囤了粮,还从黑市买了一批弓弩。”
颜无双走到桌前,手指划过信纸上的字迹。
“什么时候?”
“信上说,十日之内。”诸葛元元的声音很轻,“他们要制造‘民变’。”
颜无双在椅子上坐下,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了。远处军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黑暗里的萤火。
“伯符怎么样了?”诸葛元元问。
“手废了,心也快废了。”颜无双揉了揉眉心,“我让他转任水军校尉,负责重建规划。他答应了,但眼睛里没有光。”
诸葛元元沉默片刻:“主公,水军重建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能全心投入的人。伯符若走不出心结……”
“我知道。”颜无双打断她,“所以我要去看看他。现在。”
***
伯符的厢房里,药味比三天前淡了些。
颜无双推门进去时,军医刚换完药出来,手里端着满是血污的纱布。见到颜无双,军医连忙躬身:“主公,伯符校尉的伤口愈合尚可,只是……”
“只是什么?”
“脉象虚浮,时快时慢,不似寻常外伤所致。”军医压低声音,“属下怀疑,他体内或有隐疾。”
颜无双点点头,示意军医退下。
她走进内室。
伯符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帐顶。烛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火光将他瘦削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的左臂被厚厚的绷带包裹,固定在胸前,右手指节泛白,紧紧抓着被褥。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主公。”声音嘶哑。
“感觉如何?”
“还好。”伯符想坐起来,颜无双按住了他的肩膀。
“躺着说话。”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伯符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空气中除了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从伯符身上传来的、久未沐浴的汗味。
“水军重建的事,我让大嘟嘟去调工匠了。”颜无双道,“等你伤好些,可以和他一起规划船型。你之前说的小船快艇、火攻为主的思路,我觉得可行。”
伯符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臂的绷带上,久久不动。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却照不进深处。
“主公,”许久,他开口,“我……不配。”
“什么?”
“我不配重建水军,不配再带兵,不配……”伯符的声音哽住了,“不配活着。”
颜无双看着他。
“为什么?”
伯符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鬓发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因为……我骗了您。”
***
门外传来脚步声。
诸葛元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见到颜无双,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汤碗,走到床边。
“伯符校尉该喝药了。”
“等等。”颜无双道,“元元,你留下。”
诸葛元元看了伯符一眼,又看向颜无双,明白了什么。她走到颜无双身边站定,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动作自然,却带着警惕。
伯符睁开眼睛,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笑容苦涩。
“主公,诸葛军师,你们……都猜到了吧?”
“猜到什么?”颜无双问。
“猜到我是吴国的奸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风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伯符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说下去。”颜无双的声音很平静。
伯符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三年前,我还在荆州水军当差。那时吴军攻破零陵,我带着残部突围,被俘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吴将冠军侯没有杀我,他把我关进水牢,每天拷打,问我荆州布防。”
“我熬了半个月,没开口。”
“后来,他们换了个法子。”伯符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们抓了我娘,我妹妹,还有我三岁的侄儿。把他们带到水牢外,让我看着。”
他的手指攥紧了被褥,骨节发白。
“冠军侯说,只要我答应为他们做事,就放了我的家人,还给我解药。”
“解药?”诸葛元元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伯符苦笑:“他们给我下了毒。一种慢性毒,每个月发作一次,发作时浑身剧痛,如万蚁噬心。只有他们的解药能缓解。”
他抬起右手,解开衣襟。
胸口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而下,像蜈蚣一样爬在皮肤上。疤痕周围,隐约能看到暗紫色的脉络,像蛛网一样扩散。
“这是毒发的痕迹。”伯符道,“每次毒发,这里的血管就会爆裂,血流不止。军医以为是我旧伤复发,其实……”
他重新系好衣襟。
“我答应了。”伯符闭上眼睛,“他们放了我家人,但派人监视着。然后把我送到益州边境,伪造了身份,让我‘投效’当时还是代理刺史的主公。”
颜无双没有说话。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寒光。
“起初,我只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伯符继续道,“比如州府守卫的换班时间,比如哪个城门防守薄弱,比如……主公您喜欢在哪个时辰巡视城防。”
“后来呢?”
“后来……”伯符睁开眼睛,看着颜无双,“后来我看到您做的事。您改革税制,让百姓有田可种;您兴修水利,让旱地变良田;您设立匠作营,造出新式农具,让粮食产量翻倍。”
“您对待士兵,从不克扣军饷;您对待百姓,从不滥施刑罚;您对待我们这些将领,赏罚分明,用人不疑。”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在吴军待过,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将军们贪墨军饷,士兵们饥寒交迫,百姓们被盘剥得只剩皮包骨。可在您这里……不一样。”
伯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开始拖延情报,传递假消息。冠军侯派人催过几次,我以‘颜无双警惕性高、难以接近’为由搪塞过去。他们信了,因为……黎黑大。”
“黎黑大?”诸葛元元皱眉。
“黎黑大也是他们的人。”伯符道,“他是死间,被吴国培养,身份干净得查不出任何破绽。他潜伏在我身边,既是监视我,也是备用棋子。”
“这次水袭,我本来计划用火攻。”伯符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黎黑大提前把计划泄露给了悍刀行。吴军早有准备,在水寨外布了铁索,我们的火船根本冲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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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黎黑大会叛变?”
“我……有预感。”伯符艰难地说,“出发前三天,黎黑大找我要过水军的布防图,说是要核对兵力。我给了他,但留了个心眼,在图上改了几处细节。”
“结果呢?”
“结果吴军按我改过的图布防,我们的主力才没有全军覆没。”伯符苦笑,“但也仅此而已。黎黑大见计不成,干脆在混战中暗箭伤我,想让我死在战场上。”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臂的绷带。
“这一箭,本该射穿我的心脏。我躲了一下,只废了胳膊。”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燃烧着,蜡油滴落在铜盘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为什么现在才说?”颜无双问。
“因为……”伯符的声音忽然变得虚弱,“我的毒,要发作了。”
“什么?”
“黎黑大逃之前,没有给我这个月的解药。”伯符的额头渗出更多冷汗,呼吸越来越急促,“算算日子,就在……就在这两天。”
他挣扎着坐起来,右手紧紧抓住颜无双的衣袖。
“主公,我欺瞒您三年,罪该万死。我不求您原谅,只求您……救救我家人。”
“他们在哪?”
“在吴国零陵,冠军侯的别院里。”伯符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个月,冠军侯都会让人送一封我娘的信来,信上有我娘的笔迹,有我侄儿画的画……他们还在等我回去。”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如果我死了,冠军侯一定会杀了他们。主公,求您……求您想办法救救他们。我娘六十岁了,我妹妹才出嫁两年,我侄儿才五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只是被我连累……”
伯符的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滴在被褥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末将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这次……这次求您了。”
他松开手,想要下床磕头,却浑身一软,从床上滚了下来。
“伯符!”
颜无双和诸葛元元同时上前。
伯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发紫,胸口那道疤痕周围的暗紫色脉络突然凸起,像活物一样蠕动。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身体弓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元元!”颜无双喝道。
诸葛元元已经蹲下身,按住伯符的脉搏。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脉象紊乱,气血逆冲,确实是中毒之兆。”她快速检查伯符的眼睛、舌苔,又掀开他的衣襟,查看胸口的疤痕。
那暗紫色的脉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像藤蔓一样爬满整个胸膛。伯符的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眼睛翻白。
“按住他!”
颜无双和诸葛元元合力将伯符按回床上。伯符的力气大得惊人,两个人都差点按不住。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喘不过气。
诸葛元元从怀里掏出针囊,抽出三根银针,分别扎在伯符的胸口、颈侧和眉心。
伯符的抽搐渐渐平息,但呼吸依然急促,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这毒……”诸葛元元拔出银针,针尖已经变成了黑色,“毒性猛烈,且与血脉相连。寻常解毒之法恐怕无效。”
她看向颜无双:“主公,需要立刻召集军中医师会诊。但……时间恐怕不够。”
颜无双看着床上的伯符。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此刻像一具破碎的玩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他的眼睛还睁着,却已经失去了焦距,只有嘴唇还在微微颤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颜无双俯身去听。
“……娘……妹妹……救……”
她的手指收紧。
“元元。”
“在。”
“动用你所有能用的渠道。”颜无双的声音冰冷,“查清楚这种毒的来历,查清楚解药在哪里,查清楚冠军侯的别院在零陵的具体位置。”
“是。”
“另外,”颜无双直起身,“封锁这个消息。伯符中毒的事,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包括军医?”
“尤其是军医。”颜无双道,“去告诉军医,伯符伤口感染,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诸葛元元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颜无双叫住她。
“主公?”
颜无双走到床边,看着伯符苍白如纸的脸。许久,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告诉军医,”她收回手,声音很轻,“用最好的药,吊住他的命。”
“能吊多久?”
“能吊多久是多久。”颜无双转身,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在他死之前,我要拿到解药,救回他的家人。”
诸葛元元看着她,忽然躬身。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颜无双和昏迷的伯符。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与烛光交织,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颜无双在床边站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见伯符时的情景。那时她刚接手益州,百废待兴,伯符带着几十个残兵来投,说愿意效忠。她看他眼神清澈,身手不错,就留了下来。
后来水军初建,伯符主动请缨,说他在荆州学过水战。她给了他五百人,十条旧船。他带着这支寒酸的队伍,硬是在长江上练出了一支像样的水军。
再后来,东线战事吃紧,伯符三天三夜没合眼,带着水军骚扰吴军粮道,烧了三条运粮船。
他说:“主公,给我三年,我能练出一支不输东吴的水师。”
她说:“好,我给你三年。”
现在,三年之约还没到,水军没了,他的手废了,他躺在床上一心求死,只求她救他的家人。
颜无双伸出手,指尖拂过伯符额前的碎发。
“你欠我的,”她轻声说,“还没还完。”
“所以,你不能死。”
晨光越来越亮,烛火越来越暗。
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撕破黎明的寂静。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床上的伯符,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颜无双转身,推开房门。
走廊里,晨风扑面而来,带着秋日清晨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气,朝书房走去。
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公文,还有李雍的阴谋,还有十日之期的民变,还有朝廷的算计,还有吴魏的虎视眈眈。
一件件,一桩桩,都在等着她。
她的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手中的剑很重,但她的肩膀,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