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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叛乱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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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叛乱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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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叛乱回放(第1/2页)
    两个时辰前……
    天工院的围墙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杜衡趴在墙头,手指紧紧扣着粗糙的砖石,指甲缝里塞满了青苔和尘土。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眨了眨眼。
    墙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是几十人、上百人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铁靴踩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潮水般涌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来了。”杜衡低声说。
    他身后,十二名工匠和八名护卫紧贴着墙壁站着。工匠们手里拿着铁锤、凿子、锯子,还有临时从工坊里找来的铁棍。护卫们握着刀,刀身反射着晨光,微微颤抖。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恐惧。
    杜衡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昨夜诸葛元元来找他时的情景。那个总是冷静得像冰一样的女子,站在天工院门前,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杜主事,明日张裕必来。”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主公已安排陈将军在广场设伏,但张裕狡猾,定会分兵来此。天工院是益州命脉,火药、图纸、所有机密都在这里。若失守,主公大业尽毁。”
    “我……我能做什么?”杜衡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在发抖。
    “守住。”诸葛元元看着他,“守住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燕双鹰会率风闻司主力赶到。”
    “两个时辰……”杜衡喃喃道,“就凭这些人?”
    “墙外我已布置了陷阱和障碍。”诸葛元元指向院外,“院内有我留下的六名风闻司暗哨,他们会协助你。另外……”她顿了顿,“主公说,若真到绝境,可用那些‘试验品’。”
    “试验品?”杜衡一愣。
    “就是你们上个月做出来的那些陶罐。”诸葛元元说,“填充了火药和铁蒺藜的。”
    杜衡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陶罐是他们按照颜无双给的图纸做的,说是“原始震天雷雏形”。上个月试爆过一次,炸塌了半个废弃的土窑,威力确实惊人,但也极不稳定——十个罐子里有三个没炸开,两个炸早了,还有一个炸得四分五裂,差点伤到人。从那以后,那些陶罐就被封存在库房最深处,贴着“危险勿近”的标签。
    “那东西……太危险了。”杜衡说。
    “所以是最后的手段。”诸葛元元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话,“记住,两个时辰。守不住,就毁了它。绝不能让张裕得到。”
    现在,两个时辰的倒计时开始了。
    ***
    墙外的脚步声停在了三十步外。
    杜衡从墙缝里往外看。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将街道照得亮堂堂的。天工院正门外,黑压压站着一片人——大约七八十人,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手里拿着盾牌和短矛。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昂首而立,正是张裕府上的护院头领,人称“黑熊”的熊彪。
    熊彪抬头看向围墙,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里面的人听着!”他扯开嗓子吼道,“张公有令,天工院即刻归降!开门献院,可保性命!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声音像破锣一样刺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杜衡咬了咬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工匠和护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恐惧,有期待,也有绝望。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退缩——退缩一步,这些人就会崩溃。
    “熊彪!”杜衡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天工院乃州府重地,非张裕私产!尔等聚众围攻,形同谋反!速速退去,尚可活命!”
    墙外传来一阵哄笑。
    “杜衡,你个打铁的匠人,也敢跟老子叫板?”熊彪啐了一口唾沫,“识相的就开门!老子数到三!一!”
    杜衡的手心全是汗。
    “二!”
    墙外的叛军开始向前移动,盾牌举在身前,短矛斜指前方。铁靴踏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快,更急,像催命的鼓点。
    “三!”
    熊彪挥手下令:“撞门!”
    四个壮汉抬着一根粗大的原木冲了上来。那原木前端包着铁皮,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喊着号子,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天工院厚重的木门冲去。
    “放箭!”杜衡吼道。
    墙头上,六名风闻司暗哨同时现身。他们穿着灰色的布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六张弓同时拉开,六支箭矢破空而出。
    噗噗噗!
    三支箭射中了抬原木的壮汉。一人肩膀中箭,惨叫一声松开了手;一人大腿被射穿,跪倒在地;还有一人被箭矢贯穿咽喉,当场毙命。原木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但另外三支箭被盾牌挡住了。
    熊彪怒吼:“弓箭手!还击!”
    叛军队伍中,十余名弓箭手上前,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墙头。杜衡赶紧缩头,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嗡嗡震颤。
    “低头!找掩护!”杜衡喊道。
    工匠和护卫们纷纷蹲下,躲在墙垛后面。箭矢噼里啪啦打在砖石上,溅起一片片碎屑。一支箭射中了一名工匠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老李!”旁边的护卫想冲过去。
    “别动!”杜衡按住他,“先止血!”
    墙外,熊彪见一轮箭雨没能压制住墙头,脸色阴沉下来。他挥手示意停止射击,然后对身边一名副手低语了几句。那副手点头,带着二十余人绕向天工院侧翼。
    杜衡从墙缝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要爬墙!”他喊道,“西侧!西侧墙矮!”
    话音刚落,西侧墙外就传来了攀爬的声音。叛军搭起了人梯,一个接一个往上爬。墙头的风闻司暗哨想要射箭,但刚露头就被叛军的弓箭手压制回去。
    “砸!”杜衡抓起墙边堆着的石块,“往下砸!”
    工匠和护卫们纷纷抱起石块,朝着墙外扔去。石块砸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惨叫声。一个叛军被石块砸中脑袋,从人梯上摔下去,连带砸倒了下面两个人。
    但叛军太多了。
    第一个叛军翻上了墙头。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握着一把砍刀。他刚站稳,就一刀劈向最近的一名护卫。护卫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但叛军力气更大,硬生生将护卫的刀压了下去,刀锋离护卫的脖子只有寸许。
    “去死!”杜衡抄起一根铁棍,狠狠砸在那叛军后脑。
    砰!
    铁棍砸在头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叛军身体一僵,眼睛翻白,软软倒了下去。鲜血从后脑涌出,染红了墙头的青砖。
    但更多的叛军翻上了墙头。
    两个、三个、五个……转眼间,西侧墙头上已经站了七八个叛军。工匠和护卫们被迫后退,在狭窄的墙道上与叛军厮杀。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鲜血飞溅,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
    杜衡挥舞铁棍,砸倒一个叛军,但另一个叛军从侧面一刀砍来。他急忙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划破了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动作慢了半拍。
    又一刀劈来。
    杜衡闭上眼睛。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看见那个举刀的叛军胸口插着一支弩箭。箭矢贯穿了心脏,叛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箭杆,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墙下传来一声清喝:“风闻司!杀!”
    杜衡猛地转头。
    街道拐角处,三十余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冲出。他们动作迅捷,脚步轻盈,手中握着短刀、匕首、弩箭,像一群扑向猎物的豹子。为首一人,正是燕双鹰。
    燕双鹰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身细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毒的标志。他冲在最前面,身形如电,瞬间就冲到了叛军侧翼。
    “敌袭!”叛军中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
    风闻司的人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叛军队伍的侧肋。他们不跟叛军正面硬拼,而是专挑薄弱处下手——割断脚筋、刺穿腰腹、抹过咽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每一次攻击都致命。叛军猝不及防,侧翼瞬间崩溃。
    熊彪怒吼:“转身!迎敌!”
    但叛军刚转身,墙头上的压力就减轻了。杜衡抓住机会,喊道:“反击!把他们推下去!”
    工匠和护卫们鼓起余勇,挥舞着武器向前冲。墙道狭窄,叛军人数虽多却施展不开,被一步步逼向墙边。一个叛军被铁棍砸中膝盖,惨叫一声从墙头摔下去,砸在下面的同伴身上。
    墙内墙外,战局瞬间逆转。
    ***
    熊彪红了眼。
    他没想到风闻司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这些暗哨的战斗力如此强悍。短短半刻钟,他带来的八十余人已经折了二十多个,剩下的也被分割成两段,首尾不能相顾。
    “撤!往门口撤!”熊彪吼道。
    叛军且战且退,想要重新集结在正门外。但燕双鹰岂会给他机会?风闻司的人如影随形,死死咬住叛军不放。短刀划过,又一名叛军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杜衡从墙头看到这一幕,心中稍定。
    但他知道,战斗还没结束。
    熊彪退到正门外,背靠木门,喘着粗气。他身边只剩下四十余人,个个带伤。而风闻司的人虽然只有三十余,却毫发无损,像一群盯着猎物的狼。
    “熊彪,投降吧。”燕双鹰的声音平静无波,“张裕已经完了。广场上的叛乱已被陈将军平定,张裕本人也被生擒。你现在投降,还能留条命。”
    “放屁!”熊彪啐了一口血沫,“张公何等人物,岂会被擒?定是你们虚张声势!”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很快就知道了。”燕双鹰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天工院,你进不去。”
    熊彪死死盯着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
    进不去?
    不,他必须进去。
    张裕给他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天工院,夺取火药配方和图纸。如果拿不到,就毁了它,绝不能让颜无双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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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拿是拿不到了。
    那就……毁了吧。
    熊彪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张狰狞的脸。他转身,看向天工院的木门——那门虽然厚重,但终究是木头做的。木头,就能烧。
    “放火!”他吼道,“烧了这院子!”
    叛军们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几个人从怀里掏出火油罐——那是他们事先准备的,本来打算用来对付可能出现的援军,现在却要用在天工院上。
    “不好!”杜衡在墙头看得真切,“他们要放火!”
    燕双鹰脸色一变:“阻止他们!”
    风闻司的人冲了上去。但叛军拼死抵抗,用身体挡住去路。一个叛军被短刀刺穿腹部,却死死抱住风闻司杀手的腿,不让他前进。另一个叛军点燃火油罐,朝着木门扔去。
    陶罐砸在门上,碎裂。
    火油泼洒开来,遇火即燃。轰的一声,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半扇木门。木料在火焰中噼啪作响,黑烟滚滚升起。
    “再来!”熊彪狂笑,“烧!全烧了!”
    又一个火油罐扔出。
    这次砸在了墙根。火焰顺着墙壁往上爬,舔舐着砖石。虽然砖石不易燃,但墙头有木制的瞭望台,还有堆放的木材。火焰很快蔓延上去,浓烟呛得墙头上的人咳嗽不止。
    杜衡眼睛红了。
    天工院不能烧。
    这里不仅有火药配方,还有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研究成果——改良的农具图纸、新式织机的模型、水利设施的测算数据……这些都是颜无双的心血,是益州未来的希望。
    “用那个!”他吼道,“把库房里的陶罐搬出来!”
    工匠们愣住了。
    “杜主事,那东西太危险……”
    “现在更危险的是火!”杜衡指着下面越烧越旺的火焰,“快去!搬十个……不,搬五个过来!快!”
    两个工匠跌跌撞撞跑下墙头,冲向库房。片刻后,他们抬着一个木箱回来,箱子里装着五个陶罐。陶罐有西瓜大小,罐口用泥封死,外面缠着麻绳,麻绳里插着一根浸了油的布条——那是引信。
    杜衡抱起一个陶罐,手在发抖。
    他想起上个月试爆时的情景——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天的火光,四散飞溅的碎片。那威力足以炸塌土墙,炸碎巨石。如果在这里爆炸……
    “杜主事,真要扔?”一个工匠颤声问。
    杜衡看向墙外。
    火焰已经吞没了整扇木门,正在向院内蔓延。叛军们在熊彪的指挥下,又点燃了几个火油罐,准备扔进院内。风闻司的人被叛军死死缠住,一时无法突破。
    没有选择了。
    “扔!”杜衡咬牙,“瞄准人群最密的地方!点燃引信,数三下再扔!记住,数三下!不能早,也不能晚!”
    他亲自示范。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火焰舔上陶罐的引信,布条瞬间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杜衡心中默数:一、二、三——
    “扔!”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陶罐抛向墙外。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叛军最密集的地方落去。叛军们抬头,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来,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像一朵赤红色的花在人群中绽放。爆炸的气浪向四周扩散,掀翻了七八个叛军。铁蒺藜四散飞溅,噗噗噗刺入人体,带出一蓬蓬血花。惨叫声瞬间响起,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
    墙头上,杜衡被气浪推得后退两步,耳朵嗡嗡作响。他勉强站稳,看向墙外。
    爆炸中心,三个叛军已经成了血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五六个人捂着伤口惨叫,有人腿上插着铁片,有人脸上血肉模糊。更远处的人被气浪震得东倒西歪,阵型彻底乱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熊彪瞪大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
    但杜衡没时间得意。
    因为第二个陶罐已经点燃了。
    又一个工匠颤抖着点燃引信,数了三下,用力扔出。这次扔得有点偏,落在了叛军边缘。爆炸声依然震耳,火光依然刺目,但杀伤效果不如第一个——只炸倒了两个人,伤了四五个。
    但足够了。
    叛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怕刀剑,不怕弓箭,甚至不怕火。但这种会爆炸、会喷火、会射出铁片的“妖物”,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未知带来恐惧,恐惧带来溃败。
    “跑啊!”有人尖叫。
    “妖怪!他们是妖怪!”
    叛军开始四散奔逃。有人往街口跑,有人往巷子里钻,还有人慌不择路,撞进了风闻司的刀口。熊彪想阻止,但连砍了两个逃兵都没用。兵败如山倒。
    “赢了……”杜衡瘫坐在墙头,大口喘气。
    ***
    “莫放跑了张裕”一阵喧哗呼喊之声从不远处传来。
    张裕是从街角拐出来的。
    他被带下去时,趁守卫不备逃出大门,只有一个人,衣衫破烂,脸上有血污,头发散乱,像个逃难的乞丐。但他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看见了墙头的杜衡。
    也看见了墙外溃逃的叛军,和正在追击的风闻司。
    还有远处,正朝这边赶来的大队人马——那是陈实平定了广场叛乱后,率军赶来支援的部队。黑压压的甲士,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张裕笑了。
    那是一种疯狂的笑,扭曲的笑,绝望的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破风箱在拉扯,嘶哑而刺耳。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
    难怪守卫放任他跑出来,是故意让他看到这一切,让他绝望么?一定是这样。
    他抬头,看向天工院。
    院门在燃烧,火焰舔舐着门楣,黑烟滚滚升起。墙头上有工匠,有护卫,有风闻司的暗哨。所有人都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也许他真的是疯子。
    从决定叛乱的那一刻起,他就疯了。不,也许更早——从颜无双来到益州,推行新政,触动士族利益的那一刻起,他就疯了。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几百年的门阀特权,就这样被一个女子、一个外来者、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家”摧毁。
    所以他赌了。
    赌上全部家产,赌上全族性命,赌上士族的尊严。
    然后,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张裕!”墙头上,杜衡喊道,“投降吧!陈将军的大军已经到了,你跑不掉的!”
    张裕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皮囊不大,但很沉,里面装满了粘稠的液体——那是火油,他最后的手段。他拔掉塞子,将火油倒在自己身上。粘稠的液体顺着头发、脸颊、衣衫流下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要干什么?!”杜衡惊呼。
    张裕抬起头,脸上露出最后的、疯狂的笑容。
    “颜无双……”他嘶声喊道,“你赢了今天,赢不了明天!魏国不会放过你!吴国不会放过你!天下士族都不会放过你!我在下面……等你!”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
    火焰在晨光中跳跃,像一朵小小的、妖异的花。
    然后,他将火折子扔向自己。
    轰——!
    火焰瞬间吞没了他。
    不是爆炸,是燃烧。火油遇火即燃,将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火人。火焰在他身上跳跃、翻滚、咆哮,发出噼啪的爆响。他张开双臂,像一只燃烧的鸟,朝着天工院冲去。
    不是正门——正门在燃烧,他进不去。
    是侧面的库房。
    那是一个存放杂物的库房,不是核心工坊,但里面堆满了木材、布料、还有少量火药原料。张裕撞开了库房的门,带着满身的火焰,冲了进去。
    “不好!”燕双鹰脸色大变,“他要引爆库房!”
    但已经来不及了。
    库房里传来张裕最后的狂笑,那笑声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像恶鬼的嘶嚎。然后——
    轰隆——!!!
    比陶罐爆炸更响十倍、百倍的声音。
    整个库房炸开了。
    不是陶罐那种局部的爆炸,是彻底的、毁灭性的爆炸。火焰从门窗喷涌而出,像一条条火蛇,瞬间吞没了半个院落。砖石飞溅,梁柱倒塌,黑烟冲天而起,将天空都染成了灰色。
    冲击波扩散开来,将墙头上的杜衡等人掀翻在地。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烫。碎木、碎石、碎瓦像雨点般落下,砸在地上、墙上、人身上。
    杜衡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他抬起头,看向库房方向。
    那里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库房完全坍塌了,只剩下一堆燃烧的废墟。火焰在废墟上跳跃,黑烟滚滚升起,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火药味、还有……人肉烧焦的味道。
    张裕死了。
    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杜衡呆呆地看着那片火海,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赢了,守住了天工院,但代价是什么?一个库房被毁,多少心血付之一炬?还有张裕临死前的话——
    “你赢了今天,赢不了明天。”
    远处,陈实的大军终于赶到。甲士们开始灭火,清理战场,收押俘虏。燕双鹰走过来,扶起杜衡。
    “杜主事,没事吧?”
    杜衡摇头,声音沙哑:“库房……”
    “不是核心工坊,损失不大。”燕双鹰说,“但张裕死了。”
    “我知道。”杜衡看向那片火海,“他最后说的话……”
    “疯子的呓语,不必在意。”燕双鹰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公赢了,益州赢了。这就够了。”
    杜衡沉默。
    真的够了吗?
    他抬头,看向州府方向。那里,颜无双应该已经回到议事厅,开始部署战后的一切——公审、清算、抚恤、新政。
    前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今天,他们活下来了。
    火焰在晨光中燃烧,黑烟升向天空。远处传来百姓的哭喊声、甲士的号令声、还有水流浇在火焰上的嗤嗤声。益州城在流血,在燃烧,也在重生。
    杜衡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院内。
    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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