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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录复盘(第1/2页)
外头巡夜的脚步从棚前过去。
一步。
两步。
第三步停在门口。
棚里没人动。
许三狗靠着柱子,刚压下去的喘又憋住了。旁边几个新丁缩在草堆里,连翻身都不敢。
门缝外有刀鞘轻轻碰了一下门板。
半晌,脚步又往远处去了。
沈烈等那声音绕过棚角,才把手从胸口移开。
《黑沙兵录》被汗浸得有些软。
书角旧血痂硌着指腹,热意不重,却一直没散。
他把书从怀里抽出来,没往火盆那边挪。
火光太亮。
他背着门,借草堆边一点暗红的余光,把书页翻开。
旧纸没有声。
血痂下方慢慢浮出两行字。
**力从脚起,刀从息稳。**
**肩先动,刀先死。**
沈烈看了两息,把书合上,塞回怀里。
没有多看。
外头还有人。
他坐着没动,右手按在刀柄上。
白天拔刀时,旧甲边顶住了鞘口。
他记得那个卡点。
不是刀的问题。
是肩先顶了。
沈烈慢慢站起来。
草堆轻响了一下。
许三狗睁开眼。
“烈哥?”
沈烈竖起一根手指。
许三狗立刻闭嘴。
棚里很黑,只能看见一排低低的肩膀。吴彪缩在另一头,背对这边,不知道睡着没有。
沈烈把旧刀挂到腰侧。
左脚先踩地。
脚底刚落下去,白天冻出来的酸立刻往上顶。
他没急着拔刀。
右脚落下。
脚跟贴实。
短吸。
短吐。
右手握刀。
肩一紧,旧伤立刻疼。
刀刚出半寸,就卡住了。
轻轻一声。
许三狗眼睛睁大。
沈烈停住。
他没有硬拽。
硬拽会响。
他把刀慢慢送回鞘里。
第一次,不行。
肩先动了。
他松开右手,左手按住鞘口。
这次脚先动。
脚趾在鞋里往下抓,右脚跟压住,左脚不往前抢。
短吸。
短吐。
吐到一半,右手再动。
刀出来了一半。
还是慢。
右肩牵着疼,手腕也有点僵。
他把刀收回去。
第二次,也不够。
许三狗小声道:“烈哥,你练刀啊?”
沈烈看了他一眼。
许三狗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不说。”
沈烈没答。
他把旧甲肩带松了半指。
右肩顿时轻了一点,可胸前那块硬皮也跟着晃。
他立刻又把肩带压回去。
不能松。
他换了个法子。
刀鞘往外斜半寸。
左手按鞘。
脚跟先落。
气从鼻里进,到胸口前停住。
吐。
右手沉下去。
刀这次出来了。
声音很轻。
沈烈看着刀身,没有笑。
他把刀送回去,又来一次。
这一次肩膀又抢先,刀口擦到鞘边。
细响。
沈烈停住,闭了一下眼。
右肩在跳。
汗从脖颈往旧甲里钻,碰到伤处,蛰得他后槽牙绷紧。
他把刀收好。
重新站。
脚。
气。
手。
刀。
不对。
再来。
脚。
气。
手。
刀。
这回顺一点。
许三狗已经坐直了。
他看不太清,只能听见刀出鞘那点轻声。
一次响。
一次不响。
又一次响。
再一次不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兵录复盘(第2/2页)
沈烈练到第九次时,左腿忽然一软。
他扶了一下棚柱。
草灰落到手背上。
许三狗赶紧要起来。
沈烈抬手止住他。
他没有坐。
左腿酸得发麻,右肩也疼,手心出汗后,刀柄开始滑。
他撕下一小条旧布,缠在虎口处,压住汗。
再握刀。
比刚才稳。
第十次。
脚跟落下去。
吐气。
右手动。
刀出来。
没卡。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没有晃。
只停了一息。
很短。
可许三狗看见了。
“烈哥,这下没响。”
沈烈把刀收回去。
“你刀呢?”
许三狗一愣。
“啊?”
“放哪了?”
许三狗低头摸。
短刀横在腿边,刀柄朝外,人要是真急着抓,得先翻手。
他脸一红。
沈烈没骂他。
许三狗赶紧把刀挪到右手边,又学沈烈的样子,把刀鞘斜开一点。
他试着拔。
第一次就碰到膝盖。
他疼得吸气。
沈烈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脚先稳。”
许三狗赶紧把脚踩住。
“气别大。”
许三狗憋着。
沈烈捏了一下他的腕骨。
“吐。”
许三狗吐了半口,手再拔。
刀出来了。
歪着。
但没撞膝盖。
许三狗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压下去。
他也把刀收回去,悄悄再来。
棚另一头有人翻了个身。
两人同时停住。
那人只是睡梦里哼了一声,很快没动静。
沈烈坐回草堆边。
右肩疼得厉害。
他把旧刀放回原位,刀柄朝右手,刀鞘避开甲边。
然后,他又把《黑沙兵录》摸出来。
书页上的血字还在。
**力从脚起,刀从息稳。**
**肩先动,刀先死。**
字很短。
沈烈用指腹按过“脚”字。
白天点卯时,他脚跟压住,身子没散。
刚才拔刀时,脚先稳,刀才没卡。
他没往下想。
手指停在书页边,听外头的动静。
巡夜脚步又回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
还有纸页翻动声。
沈烈立刻合书,塞进怀里,侧身躺下。
许三狗反应慢了一拍,也赶紧把刀塞回腿边。
门外有人低声道:“点卯册拿稳,别让火星燎了。”
另一个声音细些,像书记。
“刚才跪的那个,吴彪,记了。”
“还有呢?”
纸页轻响。
书记道:“沈烈。”
棚里很静。
许三狗的眼睛一下睁圆。
沈烈没动。
外头老卒道:“他没跪。”
“掌队说另记。”
“记啥?”
书记把声音压得更低。
“旧甲,旧刀,拔刀未卡。瘸子也看见了。”
老卒停了半息。
“这也记?”
“掌队让记就记。”
纸页又响了一下。
脚步往下一个棚去了。
许三狗憋到人走远,才敢凑近一点。
“烈哥,他们记你干啥?”
沈烈睁着眼,看着草棚黑处。
右手慢慢移到刀柄旁边。
“睡。”
许三狗还想问。
沈烈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一压。
许三狗闭上嘴,把自己的短刀也往手边挪了半寸。
外头纸页声远了。
沈烈没有再翻书。
脚底还酸。
右肩还疼。
他在黑暗里短短吐了一口气。
刀没响。
人被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