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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崇煜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眼底的黯然愈发浓重。
有些距离，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遥远。
迈巴赫重新驶动，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商崇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许意刚才那双带着疏离的眼睛。
那段丢失的记忆，到底藏着什么？
他忽然无比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
与此同时，许意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素圈戒指，铂金的表面被岁月磨得有些发亮，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这是商崇煜曾经送她的。
在所有她没舍得丢弃的旧物里，这枚戒指是最重要的一件，像个沉默的载体，承载着他们之间最甜蜜的过往，也封存着那些如洪水猛兽般汹涌的痛苦记忆。
说一点都不不舍，是假的。
那些刻骨铭心的片段，那些在深夜里反复纠缠的画面，恐怕穷极一生，她都忘不掉。
可她不敢，也不能让这团早已熄灭的死灰复燃。有些伤口，结痂了就不能再碰，一碰就会鲜血淋漓。
记忆忽然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回前些日子。
那天是商父的头七，天色阴沉得厉害。
许意买了一束白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想去灵堂前站一站，哪怕只是远远送上一束花，也算尽了最后一点情分。
可才走到灵堂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一道纯黑的身影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头，撞进了商母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里。
“伯母，我……”
许意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花束，声音有些发涩。
“许小姐，你不用解释来意。”商母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今天找你，是有些话想跟你说。不知能否借一步？”
没说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许意愣了愣，点了点头。尽管心头有些忐忑，却还是跟着商母转身，走进了街角那家熟悉的咖啡厅。
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那股浓郁的咖啡香。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多少次，她和商崇煜就坐在这里，看窗外人来人往，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那时的阳光总带着暖融融的甜。
许意低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里映出她有些恍惚的脸。
她用小勺子轻轻搅动着，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又慢慢平复，像极了她此刻的心绪。她在等，等商母开口。
过了许久，商母才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杯沿留下一道浅淡的唇印。
她放下杯子，看向许意，缓缓开口：“许小姐，我代表商氏集团，感谢你的付出。”
许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眨巴着眼睛看向商母，一时有些木讷。
在她的记忆里，她与商母的每一次会面，几乎都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刻意刁难。
像这样平和宁静的谈话，似乎还是第一次。
“伯母，我做这一切……”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也不只是为了商氏，也是为了了却我自己的一份心意。”那些被辜负的，被伤害的，终究要亲手画上句号。
“不管初衷是什么，你做的一切，确实帮到了崇煜，也帮到了商氏。”
商母说着，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轻轻推到许意面前。
“所以，我准备了一份谢礼。”
“这是……”
许意眨了眨眼，看着那只盒子，心里泛起一丝不安，颇有些不敢置信。
商母的表情却格外淡然，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一点薄礼，希望你能收下。”
许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玉镯，通体莹白，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连忙合上盒子，推回商母面前，语气坚定：“伯母，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让你收你就收着，哪儿来这么多话？”
商母皱了皱眉，翻了个白眼，语气里颇有些不满，却没了往日的尖锐。
“在你眼里，这或许是了不得的贵重物什。”她靠向椅背，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但对于商氏而言，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你帮了我，帮了崇煜，我给你送礼答谢，合情合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意紧绷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收下它，自此之后，我们之间，便两清了。”
两清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轻轻刺了许意一下。
她看着那只被推回来的盒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在商母眼里，他们之间那些纠缠的过往，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痛，都可以用一只玉镯来“两清”。
也好。
许意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只盒子，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她抬起头，迎上商母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谢谢伯母的礼物。您说的话，我记住了。”
两清了。
从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该放下了。
车子缓缓驶入辰夜集团的地下车库，许意将掌心的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一道无声的提醒。
她推开车门，拎着文件袋走进电梯。
镜面里映出她挺直的脊背，眼底早已没了刚才的恍惚，只剩下一片清明。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的路，要往前看。
电梯在顶楼缓缓停下，门一打开，铺着红丝绒的地毯便映入眼帘，柔软的触感从鞋底蔓延上来，像一层无声的铺垫。
许意深吸一口气，拎着文件袋缓步踏出，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带着沉稳的力量，倒真像个刚打完胜仗、载誉而归的将军。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
她推开门的瞬间，喧闹声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朝她投来。
许意的脚步顿了顿。
——会议室里多出了几张不熟悉的面孔，而其中两个，她再熟悉不过。
欧阳玉华和张启明。
欧阳玉华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灰色西装，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此刻正冷冷地剜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张启明站在她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