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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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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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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麻雀(第1/2页)
    晚饭吃到一半,苏明远就坐不住了。
    碗里的饭还剩小半碗,红烧肉倒是已经全进了肚子。他急急忙忙扒了几口白饭,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满是油光的嘴,溜下椅子就往外跑。柳含烟在后头叫了一声“洗了手再去玩“,人已经没影了,只远远传来一声“知道啦——“,声音越来越远,显然已经跑出了院子。
    柳含烟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苏尘,叹了口气:“你看看他,越大越皮。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吃完饭就安安静静坐着,从来不用人操心,乖得跟什么似的……“
    苏尘不紧不慢地嚼着嘴里的菜,没有接话。他两年前刚觉醒记忆的时候确实安安静静的——那会儿还在消化自己从曹钦变成苏尘这件事。
    柳含烟又说:“明天让先生给他加两篇大字,省得整天光想着往外跑。前几天先生还跟我告状,说他上课的时候在底下偷偷画乌龟……画就画吧,还画在书页上。“
    苏棠在旁边低着头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憋笑。
    苏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吃好了“,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廊下,一只手从旁边的柱子后头伸出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苏棠。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说:“哥,跟我来。“
    苏尘看了她一眼。
    “来嘛来嘛,就一会儿,“苏棠拽着他的袖子不放,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保证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苏尘没问去哪,被她拉着穿过回廊,绕过正厅,一路走到后院她住的那间小院。
    两年下来,这间小院跟从前也没什么大变化——就是院角那棵石榴树又长高了一截,探出了墙头,叶子在秋风中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沙沙响。窗台上那盆绿植还活着,显然被照料得不错,叶子油亮亮的,跟院子里萧瑟的秋意形成鲜明对比。
    苏棠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在门口站住脚,回头冲他招了招手,表情神秘兮兮的。
    苏尘跟着她走进去。
    苏棠蹲在矮柜前,从底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来。
    苏尘低头一看——
    一只巴掌大的小木盒,盒盖上戳了几个细小的透气孔,排列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用簪子尖自己戳出来的,手艺说不上好,但胜在认真。
    苏棠把木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团干草和棉絮铺成的小窝,窝里蜷着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缩成一团睡得正香。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小小的,肚皮上露出淡灰色的绒毛,看得人心头一软。
    是只麻雀。
    个头不大,毛还没长齐,翅膀上的羽毛参差不齐,有几根立着,有几根耷拉着。一看就是只刚会扑腾的小雏鸟,离出窝还差一截。
    “哪来的?“
    “花园里捡的。“苏棠压低声音说,像是怕吵醒那只小鸟,“前几天刮风,从墙头那棵槐树上的窝里掉下来的。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它在叫,找了好一会儿才从草丛里翻出来。翅膀好像摔伤了,飞不起来,就那么缩在草丛里发抖,可怜得很……“
    苏尘看了那小鸟一眼:“你养了几天了?“
    “四天。“苏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鸟的脑袋。那小家伙在睡梦中感觉到触碰,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把小脑袋往翅膀底下又缩了缩,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人注视着。
    “一开始它不吃东西,我喂它碎米,它理都不理。后来问了厨房的赵婶,她说小鸟要吃虫子。我又去花园里翻蚯蚓——“
    她说到“蚯蚓“两个字,自己先皱了一下鼻子,脸上露出一个又嫌弃又得意的表情。
    苏尘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喂了三天才肯张嘴,现在看到我来就知道把嘴张开等着了。就是胃口大得很,一顿要吃好多条虫子……“
    苏尘蹲下来,看了看小鸟的翅膀。
    伤得不重。翅膀没有断裂的痕迹,关节处的肿胀也已经消了大半,应该是落地时扭了一下。以小鸟的恢复能力,再养个三五天应该就能飞了。
    “哥,你说它还能飞吗?“
    “能。“
    苏棠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灯一样:“真的?“
    “翅膀没断,就是扭了一下。养好了就能飞。“
    “那就好。“苏棠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认真地看了小鸟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把木盒盖上,放回矮柜底下,动作又轻又稳。
    苏尘站在旁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有急着走。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的事。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在他昏迷七天七夜的时候,别人都忙着请大夫、熬药,她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藏了一块桂花糕,等他醒来。这丫头从小就这样,对在意的人或事,有自己的方式去守着。笨拙,但真诚。
    “就为这个,乐了一下午?“他问了一句。
    “什么叫'就为这个',“苏棠回头瞪了他一眼,认真得很,“这可是一条命!你不能因为它小就觉得它不重要啊,它也是会疼的。“
    苏尘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嗯,你说得对。“
    苏棠这才满意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压低声音说:“你可别告诉娘亲啊。娘亲要是知道了,肯定说我耽误功课、不务正业。到时候先生再告一状,我可就惨了。“
    “知道是耽误功课就好。“
    “哥——!你这人真是——“
    苏尘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苏棠追上来,跟在他旁边,嘴里小声嘀咕着:“每次都是这样,说两句话就走……“
    她追了两步,又在后头补了一句:“下次小鸟飞了,我叫你来看啊!“
    苏尘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到时候再说。“
    苏棠在背后小声“哼“了一声,嘴角却是翘着的,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第二天清早,苏尘照例去了马场。
    秋末的早晨已经很凉了。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像是被谁蘸了清水在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淡墨。空气里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路边的草叶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沙沙响,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远处的田野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一片一片光秃秃的茬子,在薄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小贩推着板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东街拐角那家卖面饼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腾起一团一团的热雾,面饼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苏尘裹着一件深色的夹袄,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到了马场的时候,刘叔已经起来了,正往马槽里添草料。两匹军马听见脚步声,从马厩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响鼻,又缩回去了。小六在院子里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把落叶和尘土归拢成一堆。看见苏尘进来,刘叔放下草料,叫了一声“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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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尘点了点头,走进正屋。
    两年下来,这座正屋彻底翻修了一遍。门窗换了新的,上了暗红色的漆,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屋顶铺了深灰色的瓦片,整齐密实,下雨天一点不漏。屋里的家具也换了,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胜在干净实用——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柜子。柜子里放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一些干粮,桌上还有一个粗瓷茶壶,旁边扣着一个茶杯。
    苏尘走到床前,掀开床板。
    下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
    他点了墙角的油灯,端着灯盏沿着台阶往下走。台阶是青石砌的,每一级都踩得很稳。拐了两个弯,就走到了石室入口——四间石室连成一片,空间比两年前大了整整一倍。
    最大的那间是静室。
    他在静室里的蒲团上坐下来,把油灯放在墙角,闭上眼,调匀呼吸。
    黑暗中,那团元气在丹田里安静地存在着。两年的积累让它不再是若有若无的一丝——它是一团扎扎实实的能量了,在小腹深处缓缓旋转着,像是一团温热的小漩涡,运转起来有一种厚实的力量感。不再是风一吹就要散的样子。
    他运起纳气法,引动地底渗上来的龙脉气息缓缓入体。
    那股气息温热、绵密,像是一条涓涓细流,从脚底涌泉穴渗入,沿着经脉一路向上,汇入丹田。每次引动的量都不大,但胜在源源不断——就像用一根极细的管子往杯子里滴水,一滴一滴,看着不起眼,但常年不断地滴,杯子总会满的。两年了,那杯子里的水已经积了小半杯。
    经脉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已经变得通畅了许多。
    他记得刚开始练的时候,那股气息走到膝盖就开始散,根本到不了丹田,像是往漏了底的杯子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后来慢慢能走到腰,再后来走到胸口——每一步都是按月份来算的。直到半年前,才第一次完整地把一股气息引入丹田,在丹田里稳定地停留了一小会儿才散去。
    现在,他已经能稳定地在体内走完八个小周天了。
    八个小周天,相当于把全身主要的经脉路线都走了一遍。虽然大周天还做不到——那需要更高深的功法和更扎实的根基——但对于一个十二岁、练纳气法仅仅两年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小周天的运转每完成一圈,丹田里的那团元气就会微微鼓胀一下,像是一个正在呼吸的小东西,不急不缓地运转着。这种感觉他前世就很熟悉了——修炼本就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两个时辰后,苏尘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丹田里的元气又凝实了一分。
    他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从中期到圆满只是同品级内的积累,不需要额外的突破条件。以现在的进度,一年内应该能摸到圆满的门槛。
    凝元境之后是开脉境,那才是真正需要功法的分水岭。
    他想起那本垫桌角的残本,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那本功法推演了两年,只推演出大致的框架,关键节点的运气路线仍然模糊不清,就像一幅缺了半张的藏宝图。这功法跟血修门派脱不了干系,修不修、怎么修、什么时候修——都得从长计议。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先把眼前这一步踩实了再说。
    万丈高楼平地起。
    苏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走出静室。
    他检查了一下其他几间石室——材料间的柜子锁好了,柜门上的锁扣严丝合缝。书房里的残本还摊在桌上,跟昨天走的时候一样。四面墙壁上的青砖砌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渗水的痕迹。他当初选在这片地皮上扩建,除了龙脉的原因,还因为这里地势高燥、土层密实,不容易塌方和渗水。现在看来选址选对了。
    苏尘回到地面,把床板原样盖好,推开正屋的门走出去。
    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斜斜地照在院子里,把马厩的阴影拉得长长的。晨雾已经散尽,天空是一片干干净净的浅蓝,几缕白云挂在远处的山头,像是不小心落在山间的一抹轻纱。刘叔正搬了把凳子坐在马厩门口,拿一块旧布不紧不慢地擦着马鞍,动作熟练而沉稳。小六一早就挑着水桶去打井水了,院门外的井台上传来吱呀吱呀的轱辘声。
    苏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扫了一圈四周。
    围墙结实、马厩完好、仓库里的草料码得整整齐齐。一切如常,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他转身锁了院门,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王府已经是午后了。
    秋末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在身上很舒服。苏尘在院里的水盆边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衣,正准备往自己院里走。
    他穿过前院的时候,看见门房老李从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叫住了他:“世子,有客来。“
    苏尘脚步一顿:“谁?“
    “顾司牧家的千金,顾小姐。“老李说,脸上带着笑,“上午来的,说是来找棠儿小姐玩的。王妃留了午饭,这会儿应该在棠儿小姐院里呢。来了有小半天了。“
    苏尘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没往自己院里走,拐了个弯,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边树影投成长长的一片。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传过来一两声轻笑,断断续续的,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似的。
    走到苏棠的院门口,笑声就清晰起来了。
    一个清亮活泼的,是苏棠。另一个温温柔柔的,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檐下的风铃,不急不缓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安静下来。两个女孩的声音一高一低,在午后的阳光里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聊什么开心的事。
    苏尘在院门口站了一息,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石凳上,两个女孩正面对面坐着。苏棠手里捧着那只小木盒——显然忍不住跟人分享了她的小秘密。她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一只手比划着什么,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木盒,生怕里面的小家伙受到惊扰。
    顾清瑶坐在旁边,微微弯着腰看木盒里的小鸟,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两年没见,顾清瑶也长大了。
    十一岁的少女,眉眼已经完全长开了。小时候那种稚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婉从容的气质。一头黑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着,垂下来几缕发丝,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浅碧色的衣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相比于两年前那个温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小女孩,现在的她眉目间多了几分少女的清雅,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大家闺秀的影子。
    苏棠先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叫了一声:“哥!你看谁来了!“
    顾清瑶闻声抬起头,目光与苏尘碰在一起。
    随后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浅浅行了一个礼,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一阵风拂过耳边——
    “世子,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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