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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以后你就住在樊老实家里，好好干活、好好学习制盐的手艺，不要偷懒、不要惹是生非，若是遇到了为难的事情，可以来找老夫，老夫一定尽力帮着解决！”</P>
“多谢先生，晚辈记住了！”</P>
……</P>
分配结束之后，青袍老者又叮嘱了一番，而后离开村子，返回盐场去了，秦锋则背着行李卷住进了樊家。</P>
樊家的院子呈正方形，内部面积不算大，院墙是用黄土混合着砂石夯筑的，因为年久失修，出现了很多豁口，距离坍塌已经不远了，至于院门，则是用小木条编成的栅栏门。</P>
院内有四间破旧不堪、满是孔洞的茅草屋，全靠几根粗木棍支撑着，才没有倒塌下来。</P>
再看茅草屋里面，空间狭小、光线昏暗，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没有一件不带补丁的衣服、没有一件完好的器皿……完美诠释了‘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这八个字的含义！</P>
将秦锋安置在这样一个穷灶户家中，莫非是青袍老者故意使坏吗？</P>
还真不是。</P>
事实上，村子里的灶户们的情况都差不多，家家穷苦、户户困难，相比较起来，因为樊老实的制盐手艺出众，又舍得卖力气，日子过的还算好的呢！</P>
将秦锋安置在最西边的茅草屋中之后，樊元良开始准备晚饭。</P>
杂粮饼子、咸菜丝、南瓜汤、一条不知放了多久的咸鱼、一个煮鸡蛋……晚饭非常寒酸，可这已经是樊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了。</P>
“小伙子，你第一天来到家中，按理来说，老汉应该准备一些好吃喝才是，可是家里生活困难，实在弄不到更好的食材了，还请莫要怪罪！”</P>
“老伯客气了，现在这般年月，能有口饱饭吃就不易了，那里还敢怪罪呢！”</P>
“那就好、那就好，来，吃鸡蛋！”</P>
“小姑娘，来，吃鸡蛋！”</P>
“这个鸡蛋是专门给大哥哥准备的，珠儿不能吃！”</P>
“呵呵，你正在长身体，不吃点好的怎么能行，听话，快吃吧！”</P>
……</P>
面对寒酸的食物，秦锋没有嫌弃，大口吃喝起来，至于专门为自己准备的鸡蛋，则不容拒绝的推给了那个小姑娘。</P>
这一举动，顿时赢得了樊老汉和小姑娘的好感！</P>
吃喝之间，顺便闲谈。</P>
通过闲谈得知，樊元良今年只有四十二岁，因为常年辛苦劳作、风吹日晒雨淋，再加上生活困苦、长期营养不良，这才导致未老先衰，看上去犹如花甲老人一般！</P>
身体瘦弱的小姑娘叫樊宝珠，是樊元良的小女儿，今年只有八岁。</P>
樊元良另有三子一女，因为疾病、饥饿、战乱等原因，全都不幸夭折了，妻子也在两年前病逝了，如今只剩下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很是可怜！</P>
另外吗，在交谈过程中，秦锋还问清了那位青袍老者的情况。</P>
郭正清，五十四岁，山东—登州府—莱阳县人氏，满腹经纶、学富五车，曾经中过进士，做过知县、同判、知府等官职，后来调到花马池盐场，担任同提举之职、正六品。</P>
因其为官清廉，不肯和其他盐官一起同流合污，结果饱受排挤和打压，致使官职一降再降，降成了从九品的书吏！</P>
即便如此，郭正清依旧没有屈服，清贫度日、乐在其中，不贪不占、两袖清风！</P>
灶户们钦佩其人品，因此依旧称他同提举大人，更希望有朝一日，郭正清能官复原职，继续为灶户们主持正义！</P>
………</P>
吃完饭之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灶户们点不起蜡烛和油灯，因此只能上床睡觉了，这样还能节省一些体力。</P>
节省体力，就能节省一些粮食！</P>
一夜无话。</P>
第二天，秦锋早早的起来了，提了一桶井水，简单的洗漱之后，扛着工具和樊老汉一起出门干活。</P>
咋不吃早饭呢？</P>
不好意思了，灶户们家中贫困，为了节省一点粮食，全都不吃早餐的。</P>
出门之后，二人和众邻居一起来到了娃娃池，而后开始制盐，具体来说共分三步。</P>
第一步：在盐湖周围开垦出大片的畦地，将湖水引入其中，再利用阳光、风力进行蒸发。</P>
宁夏地区日照、风力都十分充足，因此用不了几天时间，畦地中的水份就蒸发没了，而后继续引水、继续蒸发！</P>
连续数次之后，畦地中就会出现一层白色晶体，这就是盐了。</P>
不过嘛，这种盐过于粗糙，</P>
里面含有大量的杂质，人是不能直接食用的，否则就会腹泻不止，甚至是死亡。</P>
第二步：将粗盐收集到大木盆中，用淡水进行溶解，用木棍搅拌均匀，再用纱布、硝板反复过滤，将里面的杂质过滤出来。</P>
第三步：将过滤好的卤水倒入用青石板铺设的盐池当中，利用阳光、风力进行蒸发。</P>
等水份蒸发干之后，池底就会留下纯度较高的细盐了，因其颜色泛青，故而又叫青盐！</P>
接下来，灶户们会将晒好的青盐收集起来，上交到盐课提举司的库房中换取报酬。</P>
按照大明朝廷设置的规定：上交四百斤青盐，可以换取一石精米，或者与之等价的银子。</P>
而一名身体强壮、经验丰富的灶户，在全力以赴的情况下，一年可以生产出一万六千斤左右的青盐，换取四十石精米。</P>
四十石精米，节省着一点用，足够一个六口之家全年生活所需了，而且还能略有剩余！</P>
既然足够生活所需，还能略有剩余，为何灶户们没有富裕起来，反而一个比一个穷困呢？</P>
很简单：盐官压榨、手段卑劣！</P>
按照规定，是四百斤青盐换一石精米！</P>
可到了交换的时候，盐官们不是在官秤上做手脚，就是说青盐的质量差，或者没晒干，里面有水份，要折扣部分重量……反正是手段多多、借口多多。</P>
结果是，灶户们往往要上交七八百斤青盐，才能换回一石粮食，换的还不是精米，而是掺了大量草根、树皮、泥沙、老鼠屎……连牲口都不愿意吃的杂粮！</P>
面对这样的压榨，灶户们又岂能不穷、岂能不逃呢？</P>
………</P>
再说秦锋，虽然没干过制盐的活，却明白制盐的原因，因此上手没多久，就干的有模有样了。</P>
而且秦锋身体强壮、臂力过人，装着几百斤盐的大麻袋，扛在肩膀上，依旧能健步如飞，连扛十几趟都不带喘粗气的。</P>
于是乎，仅仅两天时间，秦锋就得到了一众老灶户们的认可，都认为他是个壮后生、好劳力！</P>
其中一些有女儿的灶户，甚至打探起了秦锋的出身来历、家庭情况、是否婚配，如果没成亲的话，正好招个女婿！</P>
就连樊老汉都动了心思，可惜自家女儿太小了，否则招这样一个能干的女婿上门，下半辈子就有依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