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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吃得比平时久一些。
沈聿没有提截住资产的过程，黎若也没有追问细节。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定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连绵的光点。
黎若收拾碗筷的时候注意到沈聿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放轻了脚步把碗碟端进厨房，洗完放回沥水架，擦干手走出来时经过客厅看了一眼。
她没有叫醒他，从沙发另一头拿起搭着的薄毯，展开后轻轻盖在他身上。
毯子边角落下来的时候，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黎若转身走向楼梯，在拐角处停了一下，看了片刻后收回视线上楼。
第二天她下楼的时候，沈聿已经坐在客厅里了，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的咖啡杯见了底，像是已经起来好一阵子了。
“你几点醒的？”黎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六点。”沈聿把手里那份文件放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睡得怎么样？”
“还行。”黎若靠在沙发靠背上，“你呢？”
沈聿没接话，但他把空了的咖啡杯拿起来。
黎若伸手按了一下他的手臂：“我去倒。”
她端走杯子走进厨房，重新煮了一壶，倒了一杯端回来放在他面前。
沈聿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隔了一瞬才松开。
“今天有什么安排？”黎若在他旁边坐下来。
沈聿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份文件的封面上：“上午去一趟公司，把资产截留的后续手续走完，下午回来。”
“刘成栋那边呢？”
“他已经离开了，比我们预想中走得还干脆。”
沈聿靠回沙发里：“走之前给魏林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名下的联系方式全部停用了，之后不会再主动联系这边。”
黎若点了点头。
她早就料到他不会留太久。
那个人做事历来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退场的方式也一样。
沈聿喝完那杯咖啡便出门了。
黎若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片刻，然后上楼换了衣服去研究中心。
下午的时间过得不快不慢。
她把第四阶段实验的初步框架搭好，又跟陆老师碰了一次头，确认下一步的样本来源没有问题。
傍晚回到别墅时，院子门口停着一辆她没见过的车。
银灰色车身，车型低调，车牌号不是本地的。
她放慢脚步看了一眼那辆车，然后推门走进院子。
沈聿正站在玄关处，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深色外套，身形清瘦，头发剪得很短，从背影看起来年纪不大。
听到开门声，那个人转过身来，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看上去大概二十五六岁，五官清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是顾晚。”沈聿侧身让开半步，看向黎若，“她刚到云城。”
黎若在玄关处站定，看到那张脸时心里有一瞬的恍惚。
她之前见过顾晚，顾晚曾经以顾凛助理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后来又主动透露过一些关键信息。
但此刻的顾晚和当初模样完全不同，她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没有化妆，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更年轻，也更脆弱。
“黎医生。”顾晚开口，声音很淡，“抱歉这么晚来打扰。”
黎若换好鞋走进去，看向沈聿。
沈聿接住她的目光，说了一句：“她手里有一份顾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备份记录。”
黎若偏过头看了顾晚一眼。
“坐吧。”黎若说。
顾晚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推过来，手指在袋口边缘轻轻按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客厅安静了片刻，沈聿在沙发另一侧落座，黎若坐在顾晚斜对面。
“这份记录和之前刘成栋经手的内容不完全重合。”顾晚终于开口。
“刘成栋拿到的是资产转移路径的中间段，我这份是起点。”
“那笔资金最早从哪来，经过哪些账户，最后落在哪里，每一步都有对应的凭证号，比刘成栋那份多两层中间节点。”
她说完，把文件袋推过来。
黎若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那个文件袋。
沈聿也没有立刻打开。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这个送过来？”黎若问。
“因为顾凛已经知道自己被截了。”
她语气平静。
“今天中午他给我打了一通电话，问我最近有没有做过任何跟他无关的事。我说没有。他说最好没有，然后挂了。”
“但我听得出他的语气，他不信。”
黎若看着她的眼睛：“你从他那边出来了？”
“不算出来。”顾晚说，“只是在他动手之前，先做了一个选择。”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黎若伸手拿过那个文件袋，没有拆开，放在自己面前。
“你今晚住哪里？”
顾晚抬眸看向黎若：“我订了酒店。”
“魏林会送你过去。”沈聿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路上有事随时联系。”
顾晚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黎若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魏林的车已经停在院门外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合上，车子在暮色里平稳地驶离。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黎若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袋，手指在袋口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打开袋子，抽出了里面的纸张。
第一页是一张完整的资金溯源表。
她翻到第二页时目光在某一行上停住了，那笔资金的源头，指向了一个她以为不会再出现的名字：顾北辞。
她的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沈聿。
他也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纸从她手里接过去，仔细看完了那一栏的内容，然后把它放回桌面上。
“这份记录如果公开，顾凛所有的操作都会被追溯到同一个起点。”沈聿开口，声音平稳。
“他的筹码，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自己。”
黎若靠进沙发里，看着茶几上那几页摊开的纸张，没有接话。
她想起顾北辞入狱之前最后那段时间里的种种行为，想起方玉珍送来的那份信托文件，想起孙鹏短暂的现身和刘成栋沉默的退场。
所有的事情，原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沈聿酝酿良久：“明天，我会见顾凛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