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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默默地看着夏弥，不出声。女孩身形窈窕又雀跃，以手遮阳，亮晶晶的目光远眺着他们正前方的老虎园。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映着冬天的阳光，漂亮的侧脸勾画出温暖的光弧。
如果只是想问一个问题，那太简单了。你只需要嘴巴一张一合，震动声带发出几个音节，再等一会儿。你就能够从对方那里得到问题的答案。
就像是河边砍柴的樵夫掉进河里面的破斧头，而答案则是女神浮上水面之后给你的金斧头银斧头。或许答案很多变不唯一，或许答案只有显而易见的那一个，还有可能你得到压根就不是正确答案。但是只要问出口，你总能收获一个答案。
可是很多事情不是得到一个答案就足够的。就好比是你喜欢一个女生，可是你知道那个女生跟你的好哥们关系匪浅，这好哥们跟你还是过命的交情。你还能那么轻松地向女孩问出心里面的那个问题么？即便是获得了你心中的那个答案，你又该怎么面对接下来转变的关系。
路明非犹豫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不过这时却又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把路明非的手握住。路明非愣了一下，原来是夏弥突然又贴了过来，眼睛往不远处张望，鬼鬼祟祟的神情让路明非恍然想起了那个偷可乐的小女贼。
“你在做什么？”路明非问。
“我们班上的人跟过来了。”夏弥撇嘴，“师兄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夏弥眯眯眼，转头就拉起路明非接着往前走了。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蹦蹦跳跳，马尾辫起落。
……
两人一路跑到了珍禽馆才停下。
珍禽馆差不多已经是动物园最里面的景点，想来其他人从虎山到这儿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夏弥左右张望，确定自己班上的人还没逛到这里之后，转身轻轻拍了拍路明非半背着的书包。
“这里应该隔墙无耳了。”夏弥仰头眨眼，“师兄你刚才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问我？我看你刚才盯着我半天。有心事？”
原来自己刚才看着夏弥发呆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注意到了。路明非心想。
不过想想也对，龙族是天生的战士，龙王更是站在这个世界上进化链最巅峰的生物，每一个细胞都在跳跃着战斗的本能。虽然夏弥此时力量因为“昆古尼尔之枪”的原因暂时消失了，但是对于垂落在自己侧脸上的视线，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没有心事。”路明非否定。
“真的没有？”
夏弥双手托腮，微笑，漂亮的脸蛋在掌心之间歪着，满脸好奇的神情像是一朵灿烂盛开的美人蕉，“今天难得师妹心情好，所以现在可是难得的限时提问机会哦。不管师兄你问什么师妹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回答你的……啊，除了那些很下头的问题以外。”
说话的口吻简直像是超市里推销“限时特惠”临期打折食品的售卖员。
只是路明非还是否定地说道：“没有。”
于是夏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萎靡了，像是美人蕉买回来之后没有及时泡水喝营养剂，然后第二天花瓣发蔫的样子。
夏弥撇了撇嘴，一脸扫兴，不屑地哼哼道：“切，算了，没有就没有。现在师妹心情不好了。就算师兄你回心转意了想要跟我说了我也不想听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某方面来说夏弥跟她喜欢cos的凉宫春日性格几乎如出一辙，喜怒无常又喜形于色。你没办法用笼统的傲娇去概括。
傲娇的女孩只有傲和娇两种性格，小天女就是傲娇的代表。有时候嘴上说着不想跟路明非沾边但是只要堵住她的嘴就能让她身体老实下来。
但是夏弥的性格却复杂多变，多数时候她真的像是个可爱粘人又体贴的小师妹，像是你屁股后面甩不掉的小尾巴，一口一个师兄，甜甜腻腻。
可除此之外她也有生气的时候，有骄傲的时候温柔的时候霸蛮的时候和对你真的毫不在意的时候，还兼有中二和吐槽属性。非要说的话更像是电波系的女孩。
尽管上述性格，可能都只是耶梦加得在人世间的伪装。
“不过师兄你虽然没有话想跟我说，但我可有话想跟你说。”夏弥脚踩在栅栏下方的石阶上，手握栏杆，看着前方湿地里一只落地收敛翅膀的白鹤，又忽然开口说道。
路明非闻言转头。
夏弥耸耸肩，目视自己前方，没有和路明非对上视线：“师兄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说要罩着你么？”
路明非一愣。这个问题和他刚才心中所想简直殊途同归，路明非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刚才的神情被夏弥看穿了，还是夏弥真的只是单纯的想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夏弥声音清清亮亮：“是因为还需要继续观察你啦。”
她接着说了下去：“你是不是觉得，明明我已经利用了你打开了奥丁的尼伯龙根，你对我来说应该不具备观察价值了才对。事实上也是如此，作为开启奥丁的尼伯龙根的钥匙，你已经失去的作用。
可是我仍然想要继续观察你。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身上还有我没有发现的秘密。”
逆风的方向忽然一阵风吹来。夏弥转过头来，鬓角的发丝在风中拂面而动，青丝下她的晶莹的嘴唇勾起的完美的弧度，绝美又魅惑，像是风中的精灵。
“呀，冷死了！”
刚才的话语在凛冽的冬风里飘远。夏弥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然后趁着路明非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马上把手贴在路明非的脖子上：“师兄快让我暖一暖手！”
脖子上冰凉的触感马上把路明非拽回现实，等他回神过来的时候，夏弥早就吐着舌头跑开了。
连路明非都有些愣怔于她能把耶梦加得的人格和夏弥的人格切换的如此流畅。
还有一种很小很小的可能。其实她压根不用切换什么所谓的人格。她本来就既是耶梦加得，也是夏弥。
夏弥一路跑出去很长一段距离，看着身后的路明非还没有追来，才放停了脚步，跺了跺脚。
她捂了捂脸，把被风吹乱的刘海重新捋好，转过头，园里那只收敛翅膀的白鹤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骗人。”她憋了半天，从心底憋出两个字来。
什么秘密？什么观察的价值？
都是骗人的说辞。
起初接触路明非，确实是因为觉得路明非具备观察的价值，当时他身上的确有一些夏弥感兴趣的事情。
比如说他为什么会被奥丁选中留下祂的烙印；比如说他似乎是相当高级的混血种，但是初三的时候还是个衰到不行的小衰仔，在那场大雨之后好像就突然蜕变成了另一个人；还比如说他似乎还掌握了关于自己的很多隐秘。
不过这些秘密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能知道固然不错，不知道也无伤大雅。在奥丁的尼伯龙根对她打开一条缝隙之后，路明非身上最主要的利用价值就已经消失了。
她现在还是耶梦加得，没有进化成同时掌握成权与力的死神海拉，所以犯不着为了一个路明非，去触已经近乎于完全体的奥丁的霉头。
当女神手里的金斧头和银斧头都被否决之后，唯一且真正的那个答案似乎只剩下了那柄最烂俗的破斧头。这的俗到烂，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那条河里替路明非捞出那把破破烂烂的铁斧头的。
她咬了咬嘴唇，避免自己去更深入的想这个问题。不管是为什么，总之你在冬天的冰面上看到鱼浮上来换气，这就是一个错误的相遇！
反正那家伙一直憋着不开口……那自己也跟着不说呗。正好，看看他们两个人谁更能憋。
夏弥心里既浮想联翩又控制着自己胡思乱想，这个时候旁边传来脚步声，勉强提速的慵懒步伐。夏弥一听这个脚步声的节奏就知道来者何人。
“……报上名来。”夏弥配合心里面的吐槽接话茬说道。此时有些生气的她压根没打算撇过眼神去看路明非的正脸。
路明非出乎意料的接上了这个话茬，“某姓路名明非无字。”
夏弥撇了撇嘴，幽幽说道：“无字？无字可不行。”
路明非也不知道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偷袭冰脸的人，怎么夏弥居然反过来有点生气来了。心里暗搓搓的把想把冰手塞进夏弥脖子里的报复心思放下，视线顺着夏弥的目之所及看去。
“那是只白枕鹤。”路明非忽然说。
“白枕鹤？”夏弥一愣，终于转过头来。
“对啊，这是一种东亚的濒危鸟类。”路明非点点头，“没想到动物园居然还有这种动物。说起来关于白枕鹤还有一个蛮有趣的小故事来着。”
“故事？”
路明非并没有像楚子航有那种读冷门故事的爱好。他的所有冷知识储备都是从楚子航，和在日轻世界时，神山高校古典部的朋友福部里志那里听到的。这两都是冷门故事热衷爱好者。
从第一次和福部里志见面时，他就觉得可惜不能把面瘫师兄介绍给他，这两人想必一定能相见如故，有说不完的话题。
“国际鹤类基金会曾经人工圈养过白枕鹤进行繁育。但其中有一只叫胡桃的雌鹤性格很古怪，不仅相当的孤僻不合群，而且还对饲养员产生了很强的攻击性。
饲养员花了很长的时间讨好胡桃。他会呆在胡桃的旁边，仔细地观察它的行为，或是试图拿零食来拉近他和胡桃的距离。也会让它渐渐熟悉自己的样貌和身上的味道。终于，胡桃慢慢放下了对饲养员的戒备，面对靠近的饲养员也不再紧张得逃窜，甚至允许饲养员抚摸自己。
很快，胡桃就达到了成年的年纪，园方为胡桃找到了一只理想的雄性白枕鹤，没想到胡桃对那只白枕鹤压根不感兴趣。后面又为胡桃寻觅到了另外几只雄性白枕鹤，但是胡桃都不配合对方的求偶，甚至还踹踢对它表示爱意的雄鹤。
直到某一天，胡桃居然破天荒的对饲养员做出了主动求偶的动作。这时他们从弄清楚胡桃长期拒绝交配的原因。她不是性格孤僻，而是她出现了性铭印的错位，把自己当成了人类，爱上了一直照顾她的饲养员。反而无法认同真正同类的求偶，也无法融入属于自己的同类群体。”
说实话，路明非觉得这种一本正经的讲冷门故事不像是自己的风格。之所以会忽然讲这个故事，纯粹是因为路明非忽然想起，有感而发。
所以在讲完故事之后，路明非本来还以为夏弥会马上吐槽自己，比如说他是不是拿错剧本了什么的。
不过在路明非说完话很久之后，身边那条活力十足的小母龙也一直没吱声。这反倒让路明非感觉有些奇怪了。
转过头，只见夏弥看着远处的那只白枕鹤，安安静静的，那张完美的侧脸正在发呆。
这时，一群穿着仕兰中学校服的中学生也逛到了这个园区里。
看着人群里夹杂着几个夏弥班上的面孔。路明非转过头，尝试叫了夏弥几声，没反应。不知道夏弥忽然怎么了的他只得一直盯着夏弥的侧脸看。
直到那只白枕鹤扇动翅膀“扑棱扑棱”飞远之后，夏弥脸上的表情从才终于出现了松动，摇了摇头，偏过头来。
“师兄你怎么尽知道一些这么无聊的冷知识。”夏弥语气幽幽，“讲得很好，下次别讲了。”
我看你听的不是挺认真的嘛，都听出神了。路明非在心里面腹诽。不过他没有把这句腹诽之语说出来。
而夏弥也在人群里看见了自己班上的几张熟面孔，下意识地就想像之前那样牵住路明非的手，但是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拽住了袖子。
而路明非也敏锐地注意到了夏弥的这个小动作。
“其他人都来了，师兄我们也差不多该往回走了。”夏弥面不改色的说道。
“不继续逛了？”路明非问。
“不逛了。”夏弥耸了耸肩，“我们不都走到头来了么？再说了，师兄你不还想知道血统提升的注意事项么？这种事当着人群可不好说。”
经夏弥这么一提醒，路明非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跟着夏弥来动物园，主要是为了想知道血统提升相关的事项来着。
一直聊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题，差点忘了正事！
沿另一条路返回，直到行至一段没什么人的道路时，夏弥才侧过头来说道：
“好，这里应该隔墙无耳了，现在可以告诉师兄注意事项是什么了。”
“是什么。”路明非问。
“进行提升血统的活动之前……”夏弥语气神秘，“……务必先要算好安全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