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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峥一眼就看见徐凯,随后收回目光,在徐凯隔壁桌子坐下来。
林昭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往里收,像个跟着大哥来这种地方,还有点放不开的小跟班。
赵峥开始打牌。
他打得很松,该跟的跟,该弃的弃,输了也不急,赢了也不笑。
牌一张一张从他手里甩出去,他的眼睛偶尔从牌面上抬起来,往徐凯那边扫一下。
“下午都干啥去了,我来了都没打上,”
赵峥把一张牌丢出去,语气流里流气的,跟牌桌上的人闲聊,“下午一来就看你们那忙着呢。”
牌桌上听着赵峥不正经的语调,有人接话,朝徐凯那桌努努嘴,哈哈一笑。
“他呀,下午也在这儿,打了一下午了,不过也忙点别的。”
赵峥顺着话头往徐凯那边看了一眼。
徐凯正低头看牌,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倒是压低了嗓子,表情微妙。
“忙着呢?他那是屋里忙着,外头也忙着,人家女朋友可是个网红。”
徐凯这回听见了,把牌往桌上一扣,挺自豪。
“男人嘛,都这样。”
赵峥像是来了兴趣。
“是吗?”
“女朋友漂亮吗?”
“漂亮,不漂亮能是网红吗?”
赵峥哼笑一声,似乎是看不起徐凯。
“现在什么人都说自己是网红,多大个网红啊,说自己是网红。”
旁边中年男人又凑过来,牌都忘了出。
“真的,他女朋友真是网红,叫什么来着……什么雪雪子?”
“谁呀?”
赵峥把手里的牌扣在桌上,偏过头看着徐凯,“说说名字,我让我小弟查查,现在网上那些网红,水分大着呢。”
徐凯把牌往桌上一摔,被冒犯的不满。
“张雪。你搜雪雪子,能搜到。”
赵峥朝林昭偏了偏头,林昭把手机屏幕递到赵峥眼前。
赵峥低头认真看了一眼,挑挑眉。
“哎呦。”
他把手机从林昭手里拿过来,屏幕对着徐凯晃了晃,“真挺漂亮的啊,什么时候领出来见见?”
徐凯得意笑笑。
“下次吧,最近有点小矛盾,好了就好了。”
赵峥把手机递回给林昭,重新拿起牌。
徐凯不知道张雪死了,难道这条线也断了?
赵峥低头看牌,很快做出判断,把手里那张牌打出去,指节在牌沿上一磕。
车里的监听设备把屋子里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出来。
“应该不是他。”
江逾白摘了耳机,“不过,不管是不是他了,先把窝端了,也幸好这地方没毒,要是有毒,更麻烦。”
赵峥站起来,牌桌上的人还在催他再来一把。
“卫生间在哪儿?憋得慌。”
靠在门口那人朝巷子外努了努嘴。“外头,拐角,哪有什么卫生间。”
“真没素质。”
赵峥嘀咕了一声,拍拍林昭的肩膀。
林昭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赵峥伸手把门打开,门开到最大,夜风从门口灌进来,牌桌上有人骂了一声让赶紧关门。
赵峥走到巷子里,沿着墙根往后门走,勾勾唇。
果然,前门立马被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屋子里的烟味被涌进来的夜风搅散。
牌桌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后像被惊起的麻雀,筹码往兜里塞,往窗户跑。
老板是反应最快,从牌桌后面绕出来,直直地往后门的方向冲。
看见赵峥站在后门外面,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老板赶紧求助。
“兄弟——”
赵峥的手腕一翻,老板被拽出来,整个人重心往前栽,肩膀撞在门框上。
赵峥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往上一带,往后一别,老板的脸被按在铁门的门板上,一下子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赵峥淡淡看他一眼,手上使劲,老板立马就闭嘴了。
屋子里的人也都被按住,赵峥也把人交给行动队。
徐凯被塞进车里,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为什么抓我啊,我就是打打牌,我又没干什么,你们抓我干什么——”
赵峥跟着上了车,偏头看你。
“为什么抓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肚博,我们抓你,不是很正常吗?其他人已经交给治安了。”
“不过你,认识张雪吧。刚才在牌桌上,你说的可是很清楚。”
“我再问你一遍,你这一周都在那个场子里吗?他们都能给你作证吗?”
“一周前,你去张雪那儿干了什么?说清楚,说明白!都到这个地步了,没必要再瞒这个瞒那个,有话你就直说。”
徐凯像是觉得张雪不知好歹一样。
“她在网上不是被别人骂了吗!”
“我就跟她说,反正人家都这么骂你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说跟她和好,她骂我,我要打她,她就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永远离开她。反正我就是想找她要钱,她给我了,我就走了,来这儿待了一个礼拜,等钱花没了,再回去找她。”
赵峥冷冷看着他,眉眼压低,压迫感十足。
“今天下午在那个屋子里,你和那个人,你情我愿的?”
徐凯本想糊弄过去,说是男女朋友,但看着赵峥表情知道自己瞒不下去。
“对……今天下午输了一股火,没发出去,就在旁边找了一个。”
赵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张、雪、死、了。”
“死了?怎么死了?为什么死了?”
赵峥看着徐凯的表情,并没有恐慌,难过或许是有的,但更多的,赵峥觉得是失去饭票的迷茫更贴切。
赵峥没答,淡淡道:“你只需要提供不在场证明。”
“听说死得惨的人会变成利归。”
“那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应该不会好过吧。”
但世界上的恶鬼,怎么会是死人呢?
“她无父无母……那她的财产,我能继承吗?”
赵峥被气笑了:“你算什么东西?”
“你应该就是仗着她无父无母,才敢打她吧,因为你知道没人给她撑腰,没人替她出头,所以你打她。”
肆无忌惮地吸食她的一切,也许一开始,徐凯是用爱骗她,她无父无母,没有人关心她,照顾她,所以她被骗了。
等她发现真相,想驱赶的时候,他又露出真实的面孔,狰狞的,罪恶的。
赵峥歪头看着许凯,刚毅的脸庞隐在夜色里,只能看见锋利的轮廓和黑沉沉的眼睛。
“徐凯,你会付出代价的,即使张雪已经死了,我们也会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珍惜你能睡的好觉。”
第278章完美标本(三十五)
徐凯的行踪很好核实,这一个礼拜都在肚场泡着,没出去过。
赵峥冷哼,没什么顾忌。
“也不怕死牌桌上。”
沈念虽然没跟着去抓捕,但也忙的够呛,一手支着脑袋,旁边还放着咖啡。
见人回来,也顾不上抬头。
“弄完了?”
“完了,你这儿呢?”
“查到一个雏形。”
沈念这才抬起头,简单说自己的结果。
“孟庭舟和方如许,大学时期的一些东西,他们俩是同一届的,不是一个专业,但又是在同一个社团待过,学校论坛、社团的公开页面、还有一些老帖子里提到过他们。我把能扒的都扒了,但是还不够,要往下深挖的话,还需要点时间。”
江逾白推门进来,看着沈念直达架的眼皮说:“明天再弄吧。”
“正好方叔跟我说了,明天蜡像那边尸检的结果应该能出来,最快明天晚上,最迟后天,今天先休息,眼睛都快贴屏幕上了。”
沈念点点头,半点不犹豫,直接趴着睡了。
都这个点了,也没工夫回家,几个人非常有默契地各自找地方睡了。
沈念心里有事,活不干完,总是睡不踏实。
第一个醒了,去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又回到工位。
她拢了拢头发,开始干活。
京都美术学院。
国内雕塑、蜡像、造型艺术这一块,半壁江山都是这个学校出来的。
周宏是,顾言也是。
孟庭舟和方如许同届,一个雕塑系,一个造型艺术系。
孟庭舟毕业后没有进任何工作室,也没有签约画廊。
他做独立艺术家,不接定制,不教学生。
参展记录不多,每一次送展的作品都是写实人像。
他参加过一个实验艺术项目,项目记录引起了沈念的注意。
“为研究人体在呼吸状态下的肌肉起伏与关节联动,本作品邀请了模特进行倮体塑形实验,模特全程保持自主呼吸,艺术家根据呼吸节奏进行实时塑形。”
方如许的轨迹则不一样。
他毕业后在京都待了两年,然后出了国,去的是东欧,一个小众的艺术驻地。
前苏联时期的老厂房改造的,聚集了一批做装置艺术和行为艺术的先锋派,风格整体偏向暗黑、解构、人体与工业元素的融合。
方如许在那里待了将近三年。回国之后的作品风格变了很多。
出国前他做的是偏传统的人像雕塑,回国后第一件参展作品就是一个半人半兽的融合体。
沈念把方如许回国后的参展记录按时间轴排开。
一年一件,不多不少。
每一件的题材都在“融合”和“解构”之间反复,人与兽,骨与铁,肉体与机械。
她又调了两个人的行程记录,从交通记录和消费轨迹来看,两个人都在城西,距离周宏展馆的仓库不到五公里。
江逾白和季予安还是在季予安办公室睡的,两人也醒的挺早。
江逾白眼睛都没睁开,就扒拉着手机点早餐。
季予安拧开矿泉水递到他嘴边,让他醒醒神,自己拿出手机点起来。
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到大办公室,果然,一个个都醒了。
“怎么起这么早。”
“不查明白,心里不踏实,还真查到一些东西。”
她把孟庭舟和方如许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孟庭舟找过裸模,他让人家正常呼吸,他根据呼吸的节奏去做塑形,他想知道活人的躯体是怎么动的,肌肉怎么起伏,关节怎么联动。他对人体本身有一种高度的迷恋,对人体美的欣赏,是更接近生理性的、近乎偏执的迷恋。”
“方如许出过国,去的是东欧一个艺术驻地,那边的风格整体偏暗黑,他出国之前的作品跟孟庭舟差不多,偏传统写实。回国之后风格完全变了,半人半兽,人机融合,解构重组。如果按你们的猜测,孟庭舟迷恋的是‘人体本身’,那方如许迷恋的可能不是人体,是‘人体作为一种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