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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尼尔斯的回答，众人沉默下来。
既然是尤金教授本人说的，那不得不信了。
吴常顺着尼尔斯的回答问道：
“尤金教授作为摇篮曲协议最初的参与者，也是技术方面的支持者，他肯定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民权党和保守派的计划，也不会是突然有一天良心发现，想到和你们坦白。”
“他找上你们，应当是他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或者有了应对之策。”
吴常接触过梅森，明白梅森这类人的做法，他们只追逐利益，也从不避讳利益。
生物识网从改善残障人士的公益项目，变为所有人都适用但成本高昂的超凡技术，乃至为了追求利益盲目扩张，导致大批量生物识网溶解症出现。
尤金教授受资本操控，已经吃过一次亏，就算梅森等人开始没有完全透底，他也该心存怀疑，没道理那么研究这么多年才做出行动。
尼尔斯点了点头，确认了吴常的猜测，他说道：
“尤金教授确实想到了应对之法，他说想要面对掌控国家的民权党和保守党，只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他作为技术人员，只能给予我们技术支持，除此之外，他无法做到更多事。”
“他还告诉我们，所有新闻媒体，都只是他们的喉舌，只要他们愿意，可以随时让所有人暂时变成聋子和瞎子，期望通过谴责和曝光的手段裹挟舆论，以此倒逼他们让步，绝无可能。”
“我们也无法依赖其他人，因为在普通人眼中，改造者本就是特权阶级，而且还是不稳定因素。如果让他们选择，他们会用比民权党和保守党更粗暴和直接的方法，解除我们这些潜在的威胁。”
“我们想要自救，想要改变神经寂灭，变成血肉工具的未来，只能依赖我们自己，通过武力和正面冲突。”
人一旦有了斗争目标，精神状态便会完全不同，尼尔斯想起曾经的那段时刻，语气都振奋了一些。
“我们这些进入雅克市参加治疗的患者，有些是已经走投无路，有些却没走到最后那一步，自身还拥有人脉和能量。”
“而且生物识网在民用推广之前，是用于军方和特殊工种的技术，来这里参加治疗的患者，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退伍老兵。”
“在我们互相配合之下，很快便凑齐了我们需要的武器。为了配合尤金教授的行动，我们向民权党发起过几次袭击，只不过有尤金教授在内部策应，他们没能抓到我们的身份。”
“我们的动作持续到两个月之前，尤金教授告诉我们，他人为修改了摇篮曲协议的进度，令其他人以为两天之后才是激活摇篮曲协议的最佳时刻。”
“只要我们卡着时间点占领中央研究所，就能提前发动改良过的摇篮曲协议，阻止民权党和保守党的计划。”
说到这里，尼尔斯的语气沉闷下来，他说道：
“爆发白光的异变当天，正是我们预定的时间。开始十分顺利，我们成功攻入中央研究所，一度掌控了局面。”
“但不知是我们的行动走漏了风声，还是内部有叛徒，保守党紧随其后，也派人攻入研究所，将我们堵在其中。为了阻止保守党得手，也为了保留希望的火种，我强行启动了部分摇篮曲协议。”
“结果摇篮曲协议失控，爆发出了你们所谓的白光。”
“至于白光是什么，为什么能让改造者变成怪物，就需要问尤金教授了。”
尼尔斯所说细节详尽，时间点清晰，内容部分也没有编造，让剑星可以判断真假的剑心能力也挑不出毛病。
如果他面对的是其他玩家，这套说辞足以应付对方，但他面对的是吴常。
尼尔斯说的都是真话，但其中明显隐瞒了不少。
比如那个将他从失控中唤醒的嚎叫，他分明知道，却只字不提。
不过这也正常，如果毫无保留，见面把底全都交了，他才会怀疑对方的动机。
吴常问道：
“那我们去哪里才能找到尤金教授？”
尤金教授作为这场异变的焦点，民权党在找他，保守党和军方也在找他，他能躲避的地方不多，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在暴民组织之中。
作为暴民组织的首领，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带路。
尽管尼尔斯个人愿意相信吴常，也愿意向他们透露一部分实情，但真将整个组织暴露在吴常等人面前，那一切将无法回头，这他有些顾虑。
吴常没有催促尼尔斯，而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他们将尼尔斯放在一旁，开始收集食材让神之舌做今晚的夜宵。
在彻夜无眠副本，他们只有普通人的体魄，熬夜对精神消耗极大，必须吃得足够饱，才能用小睡来恢复精神。
论战力，神之舌在理界或许排不上号，但论烹饪的水平，他起码是排名玩家，而且他制作出的食材，还自带辅助效果。
不到半个小时，市政厅会议室的大会议桌上，便摆满了各色菜品，整个市政厅内都回荡着食物的香气。
尼尔斯咽了口唾沫，感觉腹中一阵饥饿，但他还没答应带吴常等人去暴民组织，不好意思凑过去蹭饭。
正在他的胃和大脑搏斗的时候，两个外来者结束了他的疑惑。
咚咚咚。
敲门声在市政厅一层响起，吴常放开神秘学阵法，看着推门走进来的冷山和布克，说道：
“来的正是时候，你们倒是挺会赶时间。”
尚未归队的四名秘法骑士团成员中，吴常最担心的就是布克，不过布克延续了他的狗运，和冷山遇到一起，看上去没遇到什么危险。
肉体上没有缺少零件，不过精神上就没那么轻松了。
进入副本仅一天时间，布克就像老了一岁，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疲惫，这对于他这种资深玩家来说十分少见。
副本难度的压力，和随时可能袭击意志的精神攻击，对于玩家们的影响远比看上去更大。
冷山和布克与吴常打过招呼，便猛地吸了吸鼻子，顺着味道坐到会议桌前。
布克迫不及待的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说道：
“当初我们得知在副，在雅克市必须大量进食，通过体力才能稳定精神的时候，就想着这里适合神之舌老哥发挥，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吴常打量着两人，他们身上没有穿着军方发的初始制式装备，虽然神情疲惫，但整体并不狼狈。
“你们两个进入雅克市后去了哪里，我怎么没在中央研究所看到你们。”
布克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说道：
“这就要从前天晚上说起，我们两个搭乘的运输机出了故障，无法在指定地点下落，只能让我们跳伞空降。”
“刚落到城内，就遇到一辆诡异的橘红色校车，非要把我们抓去学校。那怪物看上去不起眼，但实力很强，拥有某种退化领域，只要进入其中，就会受到全方位削弱。”
“多亏冷山兄弟实力够强，暂时将那辆校车冻住，我们才能暂时脱身。但那辆校车像是盯死了我们，它转眼便摆脱了冰冻，一路朝着我们追杀。”
“多亏有几个雅克市本地人路过，他们举着一座移动的小塔，驱赶走了校车，我们才逃过一劫。”
“那群本地人里带队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邀请我们跟他们回去，等和他们回到据点，才知道那个老头就是军方要找的尤金教授。”
布克的话顿时引起众人的关注，刚才他们还在思考怎么找尤金教授，没想到线索这就送上门来了。
吴常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加入了尤金教授的阵营？”
冷山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支棱着耳朵偷听的尼尔斯，说道：
“准确来说，我们加入的阵营是「雅克市自救小组」。”
吴常眼中露出恍然之色，如果说冷山和布克一开始就碰到了尤金，那就能解释他们为什么没在中央研究所出现。
尤金就是摇篮曲协议的构筑者，实验相关的情报都在他脑子里，不需要回收实验数据。
他同时知道地上部分的真相，相信尼尔斯能够守好第十层，只需等到时机合适，他带人进入中央研究所，尼尔斯便会大开门户，放他们进入。
“你们现在过来，应该不是只为了蹭饭吧。”
冷山在手机上打开一张照片，将手机滑到吴常面前，他加大音量，像是说给尼尔斯听，他说道：
“就在今天零点左右，尤金教授察觉到中央研究所的天塔停止工作，知道研究所出了事，便让我们前去调查，并寻找一个名为尼尔斯的家伙。”
“我们先去了中央研究所，正好碰上几个灰头土脸的家伙在骂街，上前打听，得知有人抢先破开了特殊能量场，抢先拿走了研究所里的东西。”
“有能力干出这种事的不多，当时我就想到了老大你，我们在城里随便走了走，看到这里立着咱们的标志，便进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对方真在这里。”
“老大，尤金教授说需要他，咱们放不放人？”
吴常翻了个白眼，说道：
“什么话，怎么说的我们像劫匪一样，你去问问本人，我明明是在救他的命。”
冷山看向尼尔斯，却发现尼尔斯不声不响的坐在了会议桌前，他不知从哪找了一套餐具，也开始吃了起来。
吴常注视着尼尔斯，等尼尔斯吃完两盘子食物，才忍不住说道：
“别光吃，说词啊。”
尼尔斯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等我吃饱就带你们去见尤金教授。”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让组织暴露，结果吴常的人都直接打进了自家组织，那他还有什么可犹豫？
更何况从崩溃之光开始他就水米未进，全靠降摇篮曲协议的低消耗状态，和治疗舱定期注入的营养液活着，虽然能维持生命，但饥饿感早就渗入骨髓。
他忍神之舌的饭很久了，便顺水推舟应下这件事。
吃过饭后，吴常安排其余人守家，他带着剑星跟尼尔斯一同前往雅克市自救小组。
回去的路上，他通过传音的方式，将众人眼下知道的情报同步给冷山，冷山在惊讶之余，也提供给吴常一个情报。
那便是他们进入雅克市当天，尤金之所以会帮助他们，是因为误把他们当成有意识的血肉怪物。
冷山的根源之力是低温，升格到理界之后，情绪上温度的降低，他也能隐约感受到。
当发现两人不是改造者，也没有生物识网后，尤金对两人的态度有明显降低。
后续他通过旁敲侧击，确定尤金是在找受到崩溃之光影响变成怪物，但又恢复清醒的存在。
变成怪物又恢复清醒，吴常顿时想到了让尼尔斯恢复清醒的嚎叫，以及军方给出的阵营任务三，寻找哀嚎者。
暴民组织的基地，位于雅克市东区的一座工厂中。
尼尔斯介绍这里的时候，语气中带着骄傲，他说这里明面上是食品加工厂，实际还有一座隐藏车间，里面可以批量生产枪械和弹药。
自从他们开始袭击民权党的实验室，被认定为暴民之后，全雅克市的工厂被搜查过七八轮，这里却从未被发现过，十分安全。
能够一次次避开搜查的原因很简单，在进入工厂前，吴常在工厂外的标志下方看到一行小字。
「你无法对这里产生怀疑。」
尼尔斯作为作家风靡世界的时候，各种文学评论家对他的评语是，他的文字具有感染人心的力量。
事实上，尼尔斯的文字确实可以感染人心，他很擅长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操控人们的意识。
比如这一行字，哪怕尼尔斯主动炫耀这座工厂能够躲过检查，可冷山等人依旧都对它视而不见。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吴常能看到它，并不受它的影响。
吴常微微摇头，暗道尼尔斯能成为暴民首领是有原因的，还好尼尔斯碰到的是他，换作其他玩家，哪怕是杰森这种理界高手，怕不是也要被尼尔斯忽悠瘸了。
他来到尼尔斯身边，说道：
“门口那行字写得不错。”
尼尔斯脸色微变，微笑道：
“你能喜欢就好。”
回来的路上，冷山已经通知尤金他们找到了尼尔斯，还说过会带其他人回来。
车辆进入工厂内的车间，车间大门便马上关闭，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改造者从四周冲出，警惕着车内的情况。
一名脸上有刀疤，穿着迷彩服，戴着冷帽的男人走上前，先隔着车窗确认了尼尔斯的情况，随后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尼尔斯先下来。
尼尔斯叹了口气，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先说道：
“放轻松点，布里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他说的放轻松，是指让吴常放轻松，他现在已经对吴常这个神使彻底服了，生怕布里克等人冒犯了吴常，被吴常顺手干掉。
看着尼尔斯下车后主动替吴常开门，布里克眼中的怀疑才有所打消，挥手示意其他人收起家伙。
他和尼尔斯拥抱了一下，问道：
“回来就好，尤金教授在里面等你。”
尼尔斯指着吴常说道：
“他叫和平，我带他一起进去。”
布里克也不多问，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相信你的判断。”
布里克带两人穿过罐头封装的流水线，进入工厂深处的车间，推开一座白色的大门，一间小型实验室出现在他们眼前。
以往这里只有一个秘密车间用来制造枪械，现在又多出一个车间用来组装实验装置。
崩溃之光爆发以来，尤金在雅克市各处收集到的仪器，此刻都出现在这里。
环境和时间所限，让这里看上去有些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的仪器，已经足够尤金完成部分研究。
这是吴常第一次看到尤金的真人，他和尼尔斯心灵世界中的模样相差不大，但状态更差。
吴常可以清晰感觉到，尤金的意志之壁已经布满裂痕，再受到任何一点刺激，都有可能当场破碎。
从崩溃之光下逃脱，似乎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能够支撑他不失控的，除了意志力之外，还有尤金身上的气运之力。
尤金的气运之力虽然距离位面之子还有些差距，但转化成数值，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是足以改变时代，推动人类进程的存在。
不过相比于这些，最让吴常在意的是，在和尤金见面的瞬间，他的称号「完美主义」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