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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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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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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门外面生物蝎的毒刺还在撞门。一下,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打钢板。
    虬龙把那根铁棍插在门把手上,又找了一根断裂的管道支架,卡在门框和墙壁之间,把门顶死。门板震动了十几下,声音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彻底停了。外面只剩下沙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爬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虬龙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战斗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流血。他把防毒面具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大口呼吸着走廊里的空气。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冷冷的,干干的,和通道里那种潮湿腐烂的气味完全不同。
    老凯蹲在地上,***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地面,脑袋垂着,汗水顺着防毒面具的边缘往下淌,滴在灰色的瓷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茱莉亚靠在墙上,短柄剑还握在手里,剑刃上有暗绿色的液体在往下滴,她盯着剑刃看了几秒,把它在墙壁上蹭了蹭,插回剑鞘。托马靠墙坐着,***抱在怀里,眼镜歪到了一边,他没有扶正,只是闭着眼睛,胸口在剧烈地起伏。老幺端着***,瞄准镜对准了门缝,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过了很久,她才把枪放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五个人在走廊里坐了大约十分钟,没有人说话。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惨白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灰色的瓷砖地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刚擦过不久,没有灰尘,没有脚印。墙壁是白色的,涂料很新,没有剥落,没有裂纹,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是银灰色的金属门,关得很紧,门上有编号,黑色的印刷体——A-01,A-02,A-03,一直往下排。
    虬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他走到最近的A-01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门后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机器的运转声,没有人声,没有任何动静。他握住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门是锁着的,把手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A-02,也是锁着的。A-03,A-04,A-05——每一扇门都是锁着的,每一扇门后面都安静得像坟墓。
    “实验室区。”托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眼镜重新戴好了,正盯着门上的编号看,“A区,生物实验室。按照五号堡的布局,A区是核心实验区,所有的生物实验都在这里进行。这些门后面应该是独立的实验室,每个实验室都有独立的通风系统和安全锁,从里面锁死了。”
    “能打开吗?”虬龙问。
    托马摇了摇头。“需要门禁卡或者密码。我们没有门禁卡,密码也不知道。而且——”他走到A-05的门前,蹲下来看门把手下面的一个方形凹槽,“这是生物识别锁,需要虹膜扫描或者指纹。”
    虬龙没有再问。他走回铁门旁边,检查了一下铁棍和管道支架,确认门还是顶死的,然后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很长,日光灯一排一排地亮着,每一排的间隔都是五米,每一盏灯的亮度都一样,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瓷砖上,反射出一种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光泽。他走了大约两百米,走廊还是没有尽头,两边的门也没有断过,A-06,A-07,A-08,编号一直往下排,每一扇门都是银灰色的金属门,每一扇门都是锁着的。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老凯跟在他后面,***挎在胸前,眼睛盯着两边的门。茱莉亚跟在他后面,短柄剑的剑柄已经从剑鞘里拔出来了,手指搭在上面。托马跟在茱莉亚后面,手里拿着戴克的地图,但地图上只标注了维修通道的位置和五号堡的大致结构,A区的内部布局是一片空白。老幺走在最后,***斜挎在背上,手里握着无人机的操控器,屏幕上是热成像画面——走廊里是冷的,墙壁是冷的,门是冷的,什么都没有。
    “这条走廊有多长?”虬龙问。
    托马摇了摇头。“不知道。戴克的地图上没有标注A区的内部结构。我只知道A区是生物实验室,占了好几层,但具体的布局——走廊在哪里,房间在哪里,出口在哪里——全都不清楚。”
    虬龙看了看走廊的两端。一边是他们来的方向,那扇铁门还在那里,门把手上插着铁棍,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另一边是走廊的深处,日光灯一排一排地亮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看不到头,也看不到任何岔路或出口。
    “不能在这条主走廊里待太久。”虬龙说,“生物蝎随时可能冲破那扇门,而且这条走廊太开阔了,没有遮挡,没有掩体,如果有人或者什么东西从两端过来,我们无处可躲。”
    “那往哪走?”老凯问。
    虬龙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回走,走到A-12的门前,停下来。这扇门和其他门没什么不同——银灰色的金属门,黑色的编号,方形的生物识别锁凹槽,紧闭的门缝。但门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不宽,只有几毫米,但有风从裂缝里钻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和走廊里完全不同的气味——不是消毒水的气味,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层的气味,像是泥土和霉菌的混合,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潮湿的黑暗中慢慢腐烂。
    虬龙蹲下来,把手放在裂缝上。风是冷的,从门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气。他站起来,看了看门的上方——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有一小块涂料的颜色和别处不太一样,稍微深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他用刀尖轻轻刮了一下那块涂料,粉末落下来,露出下面的金属板。金属板上有一个很小的孔洞,像是螺丝孔,又像是某种锁眼。
    “这里可能不是实验室。”虬龙说,“可能是维修通道,或者设备间。门后面的风是从下面吹上来的,说明门后面有空间,而且有通风口连接到更深的地方。”
    托马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小孔。“有可能是维修通道,被改造成了设备间,后来被封死了。五号堡的地下结构很复杂,有很多不在图纸上的空间。”
    虬龙用刀尖捅了捅那个小孔,里面是空的,能感觉到刀尖碰到什么东西,金属的,很薄,轻轻一碰就弯了。他把刀尖伸进去,往外撬,那块金属片被撬开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小孔后面是一个圆形的凹槽,直径大约两厘米,里面有一个六角形的螺丝头。
    “需要六角扳手。”虬龙说。
    老凯从背包里翻出工具,找了一把六角扳手,递给虬龙。虬龙把扳手插进凹槽里,卡住螺丝头,用力往左转。螺丝很紧,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动过了,他用全身的重量压上去,螺丝才慢慢转动。每转一圈,都能听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响——是机械装置的声音,是连杆、齿轮、锁舌在运动。转了大约十圈之后,门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声,门板动了一下,向外弹出了几毫米。
    虬龙把六角扳手拔出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走,高度也只有两米左右,老凯这样的个子得低着头才能进去。地面是水泥的,没有铺瓷砖,表面粗糙,有很多裂纹。墙壁也是水泥的,没有粉刷,裸露着灰色的混凝土,上面有一道道水渍,像是有什么液体从上面渗下来,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天花板上没有日光灯,只有每隔几米一个的应急灯底座,灯罩碎了,灯泡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底座和一截截断了的电线。
    通道里很暗,虬龙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去,能看到通道在前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像是水,又像是黏液。
    空气从通道里涌出来,又湿又冷,带着一股霉味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腐烂。
    “走这里。”虬龙说,第一个钻了进去。
    通道比外面看起来更窄。虬龙的肩膀几乎擦着两边的墙壁,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墙壁上的湿气透过衣服渗进来,冷飕飕的。地面上的水泥有很多裂纹,裂纹里填满了黑色的霉斑,脚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踩碎了一层薄冰。头顶上的应急灯底座偶尔会滴下一滴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通道拐了一个弯,又是一段直路。这里的墙壁变了——不再是粗糙的水泥,而是一层一层的,像是地质层一样,每一层的颜色和质地都不一样。最底层是灰色的混凝土,上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霉斑;霉斑上面是一层白色的盐霜,像是水分蒸发后留下的矿物质沉淀;盐霜上面是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潮湿的,滑腻的,手电筒照上去会反光;苔藓上面又是一层细细的、像是蜘蛛网一样的白色菌丝,从墙壁的裂缝里长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墙壁上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绒毛。
    墙壁上还挂着藤蔓,和他们在生物蝎巢穴里见过的那种差不多,但更细,更密,颜色也更深,几乎是黑色的。藤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缠在墙壁上的管道和电缆上,有些地方藤蔓太密了,把整面墙都遮住了,只能从藤蔓的缝隙里看到后面的混凝土。
    虬龙用手电筒照着那些藤蔓,光柱扫过的时候,他隐约看到藤蔓深处有什么东西——不是石头,不是管道,是某种更规则的形状,像是被藤蔓裹住的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表面有凹凸不平的轮廓。他停下来,把光柱对准那个位置,盯着看了几秒。
    藤蔓太密了,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那些凹凸的轮廓隐约像是人的形状——有头,有肩膀,有躯干,四肢被藤蔓缠住了,裹在一层厚厚的黑色藤蔓下面,像是一个被蛛网缠住的猎物。虬龙盯着看了几秒,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通道在这里分叉了,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有的在头顶,有的在脚下。左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圆形的洞口,直径大约半米,洞口边缘是破碎的水泥和扭曲的钢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洞里面是黑的,手电筒照进去,能看到洞壁上有一些发光的白色小点,是那种在生物蝎巢穴里见过的生物荧光,一明一灭,像是星星。
    右边的墙壁上有一道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裂缝的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裂缝的边缘是锋利的岩石,表面有一层滑腻的黏液,手电筒照上去会反光。裂缝里面有风在吹,凉飕飕的,带着一股金属锈蚀的气味。裂缝两侧的石壁上,虬龙注意到有一些规则的黑色圆孔,直径大约两三厘米,排列得很整齐,每隔一米就有一个,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他把手电筒照进去,圆孔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孔壁很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他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头顶上有一个方形的开口,像是通风管道的入口,边缘是金属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只剩下一圈暗红色的铁框。开口里面有光——不是手电筒的光,也不是生物荧光,是一种昏黄的、闪烁的光,像是烛光,又像是老式灯泡的光。光在开口里面晃动,像是在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脚下的地面也有一个洞,不大,只够一只脚踩进去,但洞很深,手电筒照不到底。洞里有一股热气涌上来,带着硫磺和金属的气味,和生物蝎巢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虬龙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老凯站在他后面,也在看那些岔路口,眉头皱得很紧。茱莉亚的手按在短柄剑上,手指在微微发抖。托马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上的洞,看了几秒,站起来摇了摇头。老幺站在最后面,无人机的操控器举在空中,屏幕上是热成像画面——那些岔路口里,有些是冷的,有些是热的,有些有微弱的生物热源信号,在缓慢地移动。
    “走哪条?”老凯问。
    虬龙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回忆着戴克地图上的标注——地图上没有A区的内部结构,但标注了五号堡的大致布局:A区在五号堡的地下四十层到六十层之间,是生物实验室的核心区域;B区在六十层到八十层,是武器研发中心;C区在八十层到一百层,是仓储区。他们从维修通道进来的时候,一直在往下走,走了很久,应该已经到了地下五十层到六十层之间。生物蝎的巢穴在更下面,在一百层以下。所以,要进入五号堡的核心实验室区,他们需要往上走。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头顶那个方形的通风管道开口。开口里面的光是昏黄的,闪烁的,像是日光灯老化后的那种光,和生物蝎巢穴里的暗红色生物荧光完全不同。
    “往上。”虬龙说,指着头顶的开口,“我们需要往上走。实验室区在上面。”
    老凯抬头看了看那个开口,皱了皱眉头。“怎么上去?”
    虬龙在通道里找了一圈,在左边岔路口的边缘找到了一根废弃的金属管道,管道不粗,但很结实,长度大约两米。他把管道的一端搭在开口的边缘,另一端撑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斜斜的梯子。他用手试了试,管道稳住了,不会滑。
    他第一个爬上去。管道很滑,表面有一层湿漉漉的黏液,他每爬一步都要用力抓住管道,指甲嵌进金属表面的锈蚀凹坑里,才能稳住身体。爬到开口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去,抓住开口边缘的铁框,用力把自己拉了上去。
    开口里面是一条通风管道,方形的,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地面是金属的,锈蚀得很厉害,有很多破洞,能看到下面黑漆漆的空间。墙壁也是金属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霉斑,还有一些细小的、发光的白色菌丝,从缝隙里长出来,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管道的前方是直的,大约十米之后拐了一个弯,拐弯处有光——昏黄的、闪烁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虬龙蹲在开口边缘,把老凯拉了上来,然后是茱莉亚,托马,老幺。五个人挤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空气很闷,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努力过滤着什么。
    通风管道比下面的通道更窄,虬龙得趴着才能往前爬。地面上的金属板锈蚀得很厉害,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下面的空间。手电筒照下去,能看到下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仪器,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有些仪器的指示灯是亮着的,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实验台上放着试管架,试管里有液体。房间里有桌子,有椅子,但房间里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虬龙没有停留,继续往前爬。管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然后是一段更长的直路。这里的金属板比之前的新一些,锈蚀不严重,但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像是某种分泌物,手电筒照上去会反光。他的手套上沾了那层黏液,闻起来有一股化学药剂的味道。
    管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小小的圆孔,圆孔的边缘是金属的,很光滑,不像是锈蚀形成的,像是人为加工的。虬龙停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圆孔看。圆孔的直径大约两厘米,深度看不出来,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又爬了大约十分钟,管道在前面分叉了。左边是一条更宽的管道,能容一个人蹲着走,管道里有风在吹,带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右边是一条更窄的管道,只能趴着爬,管道里没有风,空气是静止的,有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味。
    虬龙选择了左边。他蹲起来,沿着管道慢慢地走。这里的管道比之前的高,头顶的空间大了,他能站直了,不用再趴着。地面上的金属板也新了很多,锈蚀不严重,踩上去不会嘎吱嘎吱响。
    管道到了尽头。出了管道,前面是一扇门,一扇巨大的、银灰色的金属门,嵌在墙壁里,和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门的高度大约有三米,宽度有两米左右,表面是光滑的金属,没有把手,没有锁眼,没有任何凸起的东西。门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屏幕,屏幕是暗的,没有亮,屏幕的下方有一个方形的凹槽,凹槽里有一个键盘,键盘上的数字是白色的,在银灰色的背景上格外清晰。
    虬龙站在门前,用手电筒照着那个键盘。键盘上的数字从0到9,排列整齐,每个按键都有指甲盖那么大,按下去有轻微的触感,但没有反应——屏幕没有亮,门没有开,什么都没有发生。
    “需要密码。”他说。
    托马从后面挤过来,蹲在门前,看着那个键盘。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仪器,把探头插进键盘旁边的缝隙里。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数字,托马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个终端还活着。”他说,声音闷在面具后面,“有电,有信号,但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系统还在运行。”
    “能破解吗?”虬龙问。
    托马没有回答。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线,把一端插进仪器的接口,另一端用一个小夹子夹在键盘旁边的金属边框上。仪器的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得更快了,一串一串的,像是有人在飞快地按键盘。托马的手指在仪器的按键上敲打着,眼睛盯着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加密系统。”他说,“不是特别复杂,但需要时间。这个终端加密算法是老式的,我见过类似的——有一些以前的技术文档,里面提到过这种加密系统。”
    “需要多久?”虬龙问。
    “不知道。”托马说,“可能几分钟,可能几个小时。我得试。”
    虬龙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管道的拐弯处,手按在刀柄上,耳朵竖起来听周围的动静。管道里很安静。只有托马仪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虬龙的眼睛盯着管道深处的黑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生物蝎,不是人,是更小的东西,更轻的东西,像是虫子在爬行。他听到了声音——窸窸窣窣的,很轻,很远,但确实存在。声音从管道来时的方向传来,从那些分叉的岔路口传来,从墙壁上的小圆孔里传来。
    他握紧了刀柄。
    托马在门前待了大约二十分钟。仪器屏幕上的数字跳了无数次,停了几次,又跳了几次,又停了。他的手指在仪器的按键上敲打着,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很久,然后又继续敲。
    虬龙没有催他。他站在管道的拐弯处,听着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了,不是一种声音,是很多种——有爬行的声音,像是很多条腿在金属板上划动;有咀嚼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什么;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液体在滴落。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管道来时的方向,从墙壁上的小圆孔,从头顶的通风口,从脚下的金属板下面。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管道里有什么东西,很多,很小,在黑暗中爬行。
    “快了。”托马说,声音很低,但在这个寂静的管道里,像是有人在喊叫。
    虬龙回头看了他一眼。托马的手指在仪器的按键上飞快地敲打,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加速运转。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防毒面具的边缘往下淌,滴在仪器的屏幕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敲。
    键盘上的数字亮了。
    不是屏幕亮了,是键盘上的数字——那些白色的数字,在银灰色的背景上,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淡蓝色的光。0,1,2,3,4,5,6,7,8,9,每一个数字都在发光,像是有人在键盘下面点了一盏灯。
    托马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在键盘上按数字。他的手指很稳,每按一个数字,键盘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声,屏幕也会闪一下。他按了六个数字:0-4-0-7-2-9。
    屏幕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是旧世界的文字,虬龙看不懂。托马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按了几个键。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然后又是一行,然后屏幕变成了绿色,门的中央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里面移动。
    托马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门开了。
    从中间裂开,向两边滑动,像是两扇巨大的金属板被什么东西推动着,慢慢地、无声地滑进了墙壁里。门后面是亮的,是日光灯的光,惨白的、均匀的光。
    虬龙站起来,走到门口,往里看。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一个由混凝土和钢铁建成的殿堂,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宽度有几十米,长度看不到头,消失在远处的白光里。地面是灰色的瓷砖,每一块瓷砖都有一米见方,铺得整整齐齐,接缝处是银灰色的金属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天花板是穹顶形的,由巨大的混凝石梁支撑着,拱梁之间有日光灯,一排一排的,每一排都有几十盏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空间的两侧是一排排的玻璃墙,玻璃是透明的,能看到玻璃后面的房间。那些房间很大,里面摆满了仪器和设备——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箱、分析仪、超低温冰箱、生物安全柜、通风橱,还有一些虬龙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仪器的指示灯是亮着的,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一闪一闪的。有些房间里有实验台,台上放着试管架、培养皿、移液器、烧杯、量筒,还有一些文件,摊开着,像是有人刚刚用过。
    但房间里没有人。
    几人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很响,很脆,像是有人在鼓掌。虬龙走到最近的一排玻璃墙前面,往里面看。这个房间比其他的都大,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培养柜,柜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一排一排的培养皿,培养皿里有东西在生长——是细胞,还是组织,他看不出来。培养柜的旁边有一台显微镜,显微镜的目镜上有两个圆形的光斑,是灯光在镜片上的反射,像是两只眼睛在盯着他看。
    “这里是实验室。”托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五号堡的核心实验室。我们到了。”
    虬龙站在玻璃墙前面,看着那个培养柜,看着显微镜目镜上的那两个光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显微镜,是别的东西,是隐藏在实验室深处的、看不见的、沉默的东西。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实验室的空间很大,他走了很久,经过了一排又一排的玻璃墙,经过了一扇又一扇的金属门,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仪器和设备。所有的东西都停止了运转,但所有的指示灯都在闪,所有的培养柜都在恒温,所有的实验台上都有摊开的文件和未完成的实验。但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实验室的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有一扇金属门,门上有编号——A-00。门是关着的,但门缝下面有光透出来,暖黄色的,像是台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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