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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往事13:白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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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往事13:白发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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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矿洞深处的采空区在兽王死后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穹顶上那道被铁锤炸开的裂缝还在偶尔往下掉几颗细小的花岗岩碎屑,碎屑落在矿渣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像是沙粒敲击玻璃的叮叮声。
    虬龙坐在采空区入口拱门内侧,一块被矿工遗弃的凿岩机底座上,后背靠着冰凉的矿化花岗岩岩壁,右前臂的绷带被冷月重新换过了,止血粉在伤口边缘凝成了一层暗褐色的硬壳,红肿的范围没有再扩大,但伤口深处被辐射结晶碎片划开的肌肉组织还在隐隐跳动着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慢搏动的钝痛。
    他把激光刀柄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刀柄握把上的防滑绳沾满了干涸的兽血和矿渣粉尘,深褐色的绳纹里嵌着几颗极小的蓝白色晶体碎片,碎片在矿脉荧光的映照下闪着微光。
    采空区另一侧,铁锤正蹲在兽王庞大的尸体旁边,用电锯锯身前端那截被沙虫体液腐蚀出来的锯齿状断口当撬棍,把兽王腹部核心残骸上嵌着的、几块还完好的高纯度单晶碎片一块一块撬下来。
    这些碎片的纯度比矿脉表层那些琥珀色晶体高得多,晶核中心的蓝白色光点即使在兽王死后依然稳定地亮着,铁锤把撬下来的碎片用铅箔包好递给旁边的鹰眼,鹰眼再把它们装进一个矿用样本箱里,箱子里已经密密麻麻地码了半箱类似的晶体碎片。
    老凯站在矿脉核心单晶带前面,正和托马讨论怎么在采空区里架设临时提纯设备,他用铁杖头在矿脉氧化带表面轻轻敲着,敲一下就有几片暗红色的氧化层碎片从矿脉上剥落,露出下面琥珀色的过渡带晶体。
    虬龙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掏出了托马在出发前塞给他的那个便携数据终端。数据终端的外壳是军用型号,墨绿色的铝合金机身上磕掉了好几块漆,边角有一道被爆炸气浪冲撞过的凹陷,但屏幕还是完好的。
    托马在矿道营地整理硬盘数据时,把其中一部分还能读取的档案碎片转存到了这个终端里,让虬龙在路上有空的时候自己看。
    虬龙从营地出发到现在一直没有时间看,直到现在,在采空区短暂的休整间隙里,他才终于有机会把终端拿出来。
    他按下终端侧面的电源键,屏幕在矿脉荧光的映衬下,亮起了一层惨白色的背光。托马在终端桌面给他留了一个标注为“培育院档案碎片”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图标是一张被撕碎后又拼回去的纸。
    托马的标注写得很简短:“从冯·诺门擦除协议覆写后,残留的日志服务器缓存碎片中恢复。文件头大部分损坏,视频流残缺不全,音频时断时续。原始文件创建时间推测为新历一百三十年前后。内容涉及培育院A类供体实验记录。”
    虬龙用拇指在文件夹图标上点了一下,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文件,文件的缩略图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看不出任何具体内容。他把终端放在膝盖上,拇指在播放键上按了下去。
    视频的画面是从一片混乱的雪花点开始的。
    监控摄像头的画质较差,加上冯·诺门的擦除协议对视频文件进行了反复覆写,恢复出来的画面,充满了大块大块的数字马赛克和不断闪烁的横纹干扰线,画面边缘的像素几乎全部烂掉了,只有中央那一小片区域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视频没有声音——托马说音频轨道的数据损坏率超过了九成,现有的恢复技术根本无法还原,只能从残留的极少数几帧音频碎片中勉强分离出一些环境背景音:金属碰撞声、电流嗡鸣声、以及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机械振动声,那是培育院核心实验区里那些旧世界培养舱维生系统运转时特有的声音。
    画面中央那片还能勉强辨认的区域里,最先出现的是一扇金属门。门是培育院标准的合金气密门,门板上印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编号和生物危害警示标志,门框周围的墙壁上贴着医疗设施常见的白色瓷砖,瓷砖表面的反光在监控摄像头的低画质下变成了一片惨淡的灰白色光斑。
    门从中间往两侧滑开,滑开的动作很慢,是液压门在电力不足时那种一顿一顿的、被勉强推动的缓慢开启方式。门后是一条被惨白色灯光照亮的走廊,走廊两侧排列着更多的合金气密门,每一扇门上都印着编号,编号的字体因为画面模糊而无法辨认具体数字,只能看到一串灰白色的方块。
    走廊尽头有几个人影在移动。人影像素极低,边缘模糊得像是透过一块被磨砂处理过的玻璃在看东西,只能从轮廓上大致判断是两三个人。
    两个穿着培育院实验员制式深灰色连体服的成年人在两侧,中间架着一个穿着灰白色病号服的人。灰白色病号服的颜色在监控画面中格外扎眼,因为在培育院惨白的灯光下,它几乎与周围墙壁的瓷砖融为了一体,只有病号服胸口的编号标记——一串深红色的数字——在画面中留下了一个极小的、模糊的暗红色方块。
    架着她的人走得很快,她的脚步跟不上,与其说是被架着走,不如说是被拖行。她的脚上穿着一双培育院配发的简易布鞋,鞋底在走廊地砖上拖出两道断断续续的擦痕,擦痕的轮廓在监控画面的低分辨率下几乎看不到。
    她被架着经过了监控摄像头的正下方。在这一瞬间——极短的、大概不到一秒的瞬间——她的脸抬了起来。
    监控摄像头从走廊正上方俯拍,把她的脸压成了一个极扁的角度,加上画面像素的严重损失和那些不断闪烁的横纹干扰线,她的五官几乎完全无法分辨。但从画面里能看到的是她的头发,头发是白色的,不是旧世界老年人那种带着灰黄调的白,也不是地下城那些在矿道深处终年不见天日的人因为黑色素严重缺乏而导致的苍白色,而是一种均匀的、纯粹的、像被从发根到发梢全部漂洗过一样的白色。
    白发很长,从肩头垂下来,在走廊的空调微风中轻轻飘动着,几缕发丝被空调风吹到了架着她的实验员的手背上。实验员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拖着她往前走。
    她被带进了走廊尽头一间标着“手术室”字样的房间。房间的门框上方的标识牌在监控画面中比其他标识牌更大更清晰——因为那个位置更靠近走廊灯管,反光更强烈——标识牌上的字迹是旧世界英文和中文双语,英文在横纹干扰线里已经糊成了一片无法辨认的灰色污渍,中文的笔画相对更粗,还能勉强认出“手术”两个字和后面跟着的一串数字编号。
    她被推进手术室时身体摇晃了一下,从画面里能看到她试图用右手撑住门框,右手指尖在门框上抓了一下又滑脱,然后被架着她的人推进了门框里面的那片模糊不清的灰白色灯光中。
    视频在这里卡顿了一次——不是虬龙按了暂停,是文件本身的数据缺失,画面在手术室门口定格了几秒,横纹干扰线在定格画面上反复跳动,把她被推入手术室的那一瞬间撕裂成了无数道平行的灰色线条。然后画面忽然跳到下一个场景。
    下一个场景是手术室内部。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变了,从走廊的俯拍变成了手术室角落里的侧拍,画面覆盖的范围是手术室中央那张旧世界医疗手术台和周围的一圈仪器设备。画面质量比走廊段略好一些——可能是因为手术室里的灯光更亮,监控摄像头的光圈自动缩小之后景深变大了,画面边缘的模糊范围比走廊段小了一圈——但仍然布满横纹干扰线和数字马赛克。
    那个白发女人被固定在手术台上。
    固定方式不是用绑带,是手术台两侧内置的医疗约束装置——四根从手术台台面边缘伸出来的金属弧形卡箍,分别卡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她的白发散在手术台的不锈钢台面上,钢面的反光把她的头发映成了一片模糊的银白色光晕。
    几个穿着深灰色实验员制服的人在手术台周围忙碌。他们的脸在监控画面中全是模糊的,制服胸口的编号标记也糊成了一小块深灰色的方块。其中一个人从手术台旁边的医疗推车上拿起了一个扁平的金属托盘,托盘上排列着几支注射器和一瓶用棕色玻璃瓶装的药剂,药剂瓶的标签在画面中是一个极小的、无法辨认文字的白色方块。
    另一个人在手术台头侧调整着一台外观类似旧世界显微镜的仪器,仪器的目镜连着一根粗大的线缆,线缆的另一端消失在画面边缘那片被马赛克吞没的黑暗中。
    他们把她的左臂从手术台卡箍内侧翻过来,肘窝朝上。她的皮肤在惨白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苍白,肘窝内侧的静脉纹路在画面中隐约可见。一个人用酒精棉在她肘窝上擦了几下,然后拿起注射器,针头扎进她的肘窝静脉。
    注射器的活塞被缓慢推下,棕色玻璃瓶里的药剂——一种在画面中呈淡绿色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里。她的手指在注射器针头扎入时轻轻动了动,但卡箍把她的手腕死死固定住,手指只能在极有限的范围内微微蜷缩又伸展。
    视频在这里又卡顿了一次,画面跳到了手术之后的另一个片段。这个片段的画质比前两个片段更差——横纹干扰线几乎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二,中央那一小片还能辨认的区域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半躺在手术台旁边一张简易轮椅上。
    她的白发从轮椅靠背侧面垂下来,在画面闪烁时留下几道极细的横纹反光。她左臂贴着一块白色的医用胶布。轮椅旁边的推车上放着几个用生物危害密封袋装着的样本容器,容器内部填充着淡绿色的保存液,但样本容器里面装着什么,画面分辨率完全无法分辨。
    实验员在她身上提取了不止一次——托马在视频文件下方用极小的字体加了一行备注,说从这段视频的时间戳间隔来看,提取频率远高于常规A类供体的标准采集周期,而且采集部位囊括了肘窝静脉、髂后上棘骨髓穿刺点等多处位置。
    视频进入了一个新的片段。这个片段的场景不再是手术室或走廊,而是一间狭小的、没有窗户的隔离室。隔离室的墙壁上贴着医疗隔离病房常见的淡绿色防菌墙纸,墙纸边缘已经翘起了好几处,翘起的位置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基层。
    房间里的陈设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不锈钢马桶和一个嵌在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就是正在拍摄这段视频的那个摄像头。
    白发女人半坐在铁架床上,后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她的白发披散在肩头和膝盖上,发尾分叉干枯,和之前在手术室片段里那种虽然苍白但还算柔顺的发质截然不同。
    她的病号服换过了——不是之前在走廊里那种印着深红色编号的标准病号服,而是一件更旧的、袖口和下摆都已经磨得起毛的灰白色罩衫,罩衫胸口的位置印着一个模糊的编号方块。
    她的手腕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金属环,环身是银灰色的,表面有一圈极细的指示灯在缓慢地、有节律地闪烁着淡绿色的微光。那是培育院用来监控A类供体情绪波动的生物芯片监控手环,在旧世界铁尾项目遗留下来的技术档案里有一个更直白的名称——“情绪记录与神经刺激单元”。
    它能实时监测佩戴者大脑边缘系统的神经电活动,当监测到佩戴者产生与“思念亲人”“回忆过往”“试图逃跑”相关的特定神经活动模式时,手环内侧的金属探针会释放一股短暂而强烈的电流,直接刺激正中神经,引发从手腕到整个前臂的剧烈疼痛和短暂肌肉麻痹。
    这种刺激在军方技术手册里被定义为“行为矫正”,在培育院的实验日志里被简单记作“条件反射训练”。
    她坐在床上低着头,白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脸。她正在用右手手指轻轻抚摸着左手腕上那个金属环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监控摄像头的分辨率不足以看清她嘴唇的具体动作,但从画面里能看到她的下颌在极轻微地上下移动,那是她在说话。
    对着空气说话,对着墙壁说话,对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永远不会回应她的金属环说话。她说了很久,大约有小半个钟头的样子——视频的时间戳在画面上方跳动着,虬龙看着那些不断变化的数字,知道她在说的那些话里一定包含了她最想见到的人的名字。
    因为她每一次说到某个特定音节的时候,手腕上的金属环就会猛地亮起一圈刺目的淡绿色强光,然后她的手臂就会剧烈地抽搐一下,手指在剧痛中猛地攥紧又被迫松开,掌心被自己的指甲刺出了几个半月形的小小血痕。
    电流刺激结束之后她并没有停止说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用另一只手捂住手腕上还在隐隐作痛的灼烧点,继续无声地翕动嘴唇。翕动几次之后金属环又亮了一下。
    她在电击与电击之间坚持了将近一整夜,直到黎明时分培育院的灯管自动从夜灯模式切换到日灯模式,走廊里传来实验员推着推车巡查的脚步声,她才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再开口了。
    视频跳到最后一个有画面的片段。这个片段的场景是培育院内部的一条走廊——不是之前那种实验区标准走廊,而是位置更偏僻的、连接不同功能区的一条狭窄通道。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工业建筑里常见的灰白色防火护墙板,护墙板表面有几道被重物撞击过留下的凹陷,凹陷边缘的涂料层剥落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石棉纤维。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防火门,门后能看到一抹不同于培育院惨白灯光的暗红色光芒——那是培育院通往上层装卸区的货运通道,通道尽头是地面,是灰黄的天空。
    白发女人从走廊另一端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她的赤脚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细小的摩擦声,监控画面的音频在这一段意外地恢复了极短暂的几秒——不是完整的音频,是几片从数据废墟中随机恢复出来的音频碎片,碎片里能听到她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能听到她的脚掌拍打在走廊地板上的轻微啪啪声,还能听到她手腕上那个金属环在奔跑时反复撞在墙壁上发出的叮叮声。
    她换掉了病号服——不知道是从哪个废弃的更衣柜里找到的,外套是培育院后勤人员的旧制服上衣,穿在她身上明显太大了,袖口挽了好几道堆在手腕上遮住那个不断闪烁着淡绿色警示光的金属环。
    她的白发被塞进了一顶从同一个更衣柜里翻出来的帆布帽里,几根不听话的发丝从帽檐边缘钻出来。
    她几乎跑到了防火门前面,只要再往前跨几步,她就能推开那扇门进入通向地面的货运通道。但防火门在她伸手触到门把手之前被从外面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培育院安保队员,安保队员的身形在监控画面里因为背光,呈现出一团只分得清肩宽轮廓的暗色剪影。他抓住她的前臂把她从防火门前面拖了回去。
    她在被抓住时拼尽全力死死抠住防火门的门把手,指关节在门把手金属面上刮出尖锐的嘎吱声,但还是被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门把手上拽了下来。
    她的帆布帽在撕扯中掉落,白发散落出来,在走廊穿堂风中全部往后扬起,有几缕头发被防火门快速闭合时的门缝夹断了,断发在昏暗的火光中慢慢飘落在走廊地面上。她被拖回走廊深处时,右手一直伸向那扇正在闭合的防火门,手指张开伸得笔直,像是在够什么再也够不到的东西。
    画面在这里彻底终止了。不是卡顿,是终止——视频文件的后续数据在冯·诺门的擦除协议中完全损失,恢复不回来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持续闪烁的雪花点,雪花点的嘶嘶声在采空区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虬龙盯着那片雪花点看了许久,然后他把终端合上,放在膝盖上。
    他的右手在膝盖上慢慢攥成了拳。攥拳的动作不快,五根手指从自然弯曲到完全收拢的过程中,像是在承受某种从内部缓慢往外渗透的压力。指关节在皮肤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指甲刺入掌心,掌心的皮肤先是被压出了几个半月形的凹陷,然后凹陷边缘开始泛白,最后凹陷中心被指甲刺破,极细的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沿着掌纹的沟槽往手腕方向缓缓流淌。
    他感觉不到疼。右前臂那道被辐射结晶划开的伤口,还在绷带下隐隐跳动,绷带边缘被冷月打的那个结在手腕内侧轻轻摩擦着他的皮肤,他感觉不到。他感觉到的是从胸口深处往上涌的一团热而涩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激光刀柄从他膝盖上滑下去掉在凿岩机底座的铁板上,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戴克从矿脉核心单晶带方向走过来。他在虬龙打开终端时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从文件画面在昏暗的采空区里闪烁的频率,虬龙长时间一动不动盯着屏幕的姿态,他大致猜到档案恢复出了什么东西。
    他在虬龙旁边那块矿渣砖残块上坐下来,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胛骨,把后背靠在冰凉的花岗岩岩壁上。戴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激光刀柄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和虬龙的激光刀柄并排放着,两个刀柄上镶嵌的能量晶体在矿脉荧光的映照下分别泛着蓝白色的微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虬龙攥紧的拳头,又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那片还在闪烁的雪花点。
    “档案残缺到这个程度,面孔、编号、地点什么都看不清。不一定是她。”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不是在安慰,只是在陈述他看到的事实。
    虬龙没有说话。他把拳头慢慢松开,掌心里那几个被指甲刺破的小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沿着掌纹的沟槽在手掌上画出了几道极细的红线。
    他把终端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回防水口袋里。
    采空区穹顶上那道裂缝还在往下掉花岗岩碎屑,碎屑落在矿渣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叮叮声,矿脉核心单晶带那团蓝白色的光点始终恒定地亮着,荧光苔藓在采空区入口处的巷道壁面上,随着队伍里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忽明忽暗地闪着微光。
    虬龙把激光刀柄从铁板上捡起来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采空区入口拱门内侧那道被兽王独角划出的深沟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矿洞深处那片被兽王撞塌的木支护巷道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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