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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默契(第1/2页)
江天空已经做好了面对辛檀失控怒火的准备，却不料辛檀的脸色在阴影中渐渐恢复了平静。
“江部长如今正处在水火之中，你身为她唯一的孩子，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参加野营游玩，在这里做争风吃醋的事。“辛檀夸赞道，“你的定力，应该是随了你母亲吧。”
江天空扯唇一笑。
“很抱歉啊，没有像别人希望的一样躲在宿舍里哭鼻子，我不了解你们家的教育方式如何，不过我母亲对孩子并没有那么强的控制欲，无论何时她都习惯一力承担自己的责任，而不是让别人承接她的情绪，看到我一切如常，她会觉得宽慰，如果我因为一点事就担惊受怕，她反而会觉得对我的教育很失败。”
“说得对，一个爱孩子的母亲，不会希望孩子为自己担心。”辛檀说，“不过你真的觉得，她这次面对的是只是‘一点事’吗？”
“哦？听学长的口气，好像有什么我这个亲儿子都不知道的事。”
“你不明白也正常，谁的母亲会希望孩子看到自己的狼狈？”辛檀淡淡道，“江部长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为了继续往前走，她触动了太多人的底线，最近这出戏，不过是对她不满的人找到的宣泄口。”
江天空脸上笑容淡去，江恒虽然还没有同意让他正式加入竞选团队，但他下定决心要帮母亲，自然也不会对卡纳政坛的局势陌生。
辛氏财团是公认的保守党的老朋友、钱袋子，从上一辈到辛檀本人，其立场都可想而知，甚至有可能在这次事件中担任某些助推的角色。
手指用力掐住瓶身，冰镇饮料表面的水珠渗入掌心，带来丝丝缕缕的刺痛，江天空无意再维持表面的平和，“你到底想说什么？”
辛檀只笑了下，气定神闲的表情。
“诺亚·贝罗特，还是你喜欢被人叫做江天空？”
“你应该明白，如果江部长能留在歌诺，做一位不问政事的贝罗特夫人，那么刚才广场上的那些人绝不会有嘲笑你的勇气，很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野心和运气，连带着把你也拉进了尴尬的局面。”
“不过，她现在收手也还来得及，如果她愿意及时止损，有些麻烦也会迎刃而解。毕竟我听说，老贝罗特先生似乎对她还颇为痴情？想来只要她肯回头，贝罗特家族的港口永远是你们母子稳固的避风港。”
江天空轻嗤，“你对我们家倒是比我还了解啊。”
“我只是觉得，瑞施塔特不适合你。”
辛檀还在以循循善诱的语气，仿佛真的在为这位学弟谋划未来。
“你父亲在歌诺留下了庞大的商业版图，虽然你前面有不少哥哥姐姐，但凭借老先生对你母亲的情有独钟，你其实拥有别人难以企及的筹码。”
“如果你能在家族中站稳脚跟，拿到应有的继承权，江部长在联邦的处境也会顺利得多，相比之下，留在这里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浪费精力，似乎并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您考虑得真周全。”零碎的嘲讽流露到嘴角，江天空说，“为了让我知难而退，甚至连我家的遗产分配都操心上了，我简直是受宠若惊啊。”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辛檀微笑说道，“现在的形势是，你留在这里，除了给你母亲增加被攻击的弱点，没有任何意义，你要成为给江部长拖后腿的那个人吗？”
声音愈发舒缓，但话里的威胁已经不带任何掩饰。
江天空冷笑连连，“你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就是不想我出现在学姐面前，碍你的眼吧。”
辛檀露出了宽和的表情。
“如果你只看到这一层我也没有办法，但因为个人的感性就忽略忠告实在不明智，你大可以回去把我今天的话转告给你母亲，我想她会更理性地做出决定。”
“——好了，请下车吧，贝罗特同学。”
随着辛檀的话，轿车缓缓减速，停在了一片林地的边缘。
这里已经是王室猎区的入口，受保护的原始林地禁止任何机动车辆进入，学生们要在这里换乘皇家马车。
数十辆印着王室徽章的马车在静候，车旁红衣的马夫笔挺地站立着，白色手套托着缰绳，形容整肃，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倒退回了数百年前。
已经到达的学生们还没上车就难掩兴奋，四处拍照打卡，好几个热衷于经营社交平台的人直接询问车夫，是否能跟自己合张影。
毕竟在Kchat上宣布自己到了王室的猎区显得太直白，而发一张与王室工作人员的合照，不仅低调地彰显身份，也更能激发粉丝们的猜测和艳羡。
车窗降下，清晨的凉气瞬间涌入沉闷的车厢，吹乱了辛檀的黑发，他不再理会江天空，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口，迈下车。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合抱粗的参天古木，粗壮的树根盘根错节地扎进布满青苔的深褐色土壤中。
晨间的浓雾像白色的轻纱缠绕，圣珀河在不远处拐了个急弯，还没正式进入猎区就能听见水声撞击岩石，激起阵阵清脆的碎响。
陈望月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橡树下，仰头看着遮天蔽日的树冠，辛檀走近她，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小件行李，低头与她说了句什么，陈望月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
江天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还在笑，但下颌上轻微的抖动割裂了那个笑容。
马车在林中被开辟出的小路上缓缓行进，内部四壁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把前进过程中带来的晃动减小到了最低，许幸棠对着外面狂拍一通，直接把旧手机的内存干没了，又把陈望月的手机借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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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免去了徒步之苦，这也是腿脚不方便的陈望月不介意参加这次野营活动的原因，消息灵通如冯郡早就把行程安排透给了她，并强烈建议她去玩一趟。
虽然他给出的理由是，让陈望月替他去看看著名王室爱情故事里，某棵叛逆公主与侍卫私奔定情的巨型红豆杉。
他说得格外恳切，恨不得直接穿越回几百年前。
随着林木愈发浓密，原本能容纳两辆车并行的道路迅速收窄，逐渐变成了仅供一辆马车通过的单行小径。
层叠的枝叶像一只只绿色的巨手，在头顶上方合拢，将阳光剪碎成无数跳跃的金斑。
不过，车厢内气氛远没有窗外的景致那么令人舒适。
陈望月和许幸棠对面坐着两个女生，还在等待出发的时候，她们也和许幸棠一样热火朝天地拍照，快门声几乎没停过，然而当陈望月被扶上马车，她们的交谈戛然而止，开始进行微妙的眼神交流，仿佛同车的人是什么臭不可闻的存在。
许幸棠显然没打算惯着她们，她先是夸张地连翻了三个白眼，随后用手在鼻尖扇了扇，问陈望月为什么车里味道这么重，暗示她们的香水是毒气弹，倒反过来把她们气得不轻，又不愿意放下架子开口反击，只能愤愤地转过头。
抵达营地时，太阳高悬，接近午后，王室的狩猎教练们正和学校的带队老师一起组织学生集合。
虽然名义上是猎区，但现在不是狩猎季，加之这群瑞施塔特的少爷小姐们大多没有联邦颁发的猎人执照，狩猎活动被简化成了模拟射击。
靶子是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假模型，子弹也被换成了没有杀伤力的练习弹。
射击活动按照刚才马车的同乘名单划分小队，陈望月这一组领到的是短筒猎枪，木质的枪托沉甸甸的，闻起来还有一股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教练站在陈望月身旁，本想例行公事地讲解一下握枪的部位，却发现眼前的女孩动作非常熟练。
陈望月微侧身体，将枪托抵在肩窝处，动作干脆利落。
“姿势很标准，这位小姐。”教练忍不住赞许道，“看来你接受过专业的指导。”
“好呀，你真是深藏不露！”
试了几下都没握对枪的许幸棠连忙说。
陈望月谦逊地微笑：“是比你强，但还没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哼，快教我！”
“教教我，商聿哥！”
另一个小组，凌寒的现任女朋友安琦也在向队友求助。
安琦被和商聿、凌寒还有辛檀分到了一起，她费力地平举着猎枪，然而她细弱的手臂连把枪举高都显得费力。
本组最精通射击的无疑是商聿，他连辅助支架都懒得用，以招人恨的单手插兜装逼姿势连续放倒了几个假猎物，然后就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观战，这种新手用的枪械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
“学长，我怎么握不住啊？”安琦求助地看向商聿。
商聿走上前简单指点了几下她的肘部位置，随即做了个示范。
“你别学我这么抓。”商聿提醒道，“开枪的时候，你整个手掌都要握死枪柄。”
“为什么？我看你刚才明明很轻松，手指都没有合拢。”
“我这是被我哥给带坏了，他教了我一个独门绝技。”商聿语气神秘地说，“他爱玩旧制式的猎枪，以前枪的设计这里有个卡榫，为了保持平衡，我们习惯只用两根手指按着，剩下的小指要翘起来卸掉反震力。但这需要很强的腕力，新手这么玩，小心枪直接崩到你脸上。”
“瞧不起谁啊。”安琦哼了一声，试着开了一枪。
果不其然，练习弹连那只假鹿的边都没碰到，直接打进了泥土里。
凌寒在旁边笑得弯了腰，“安琦，我觉得我得去跟教练申请一下，把鹿搬到你面前你或许能中一靶。”
“你闭嘴！”安琦打了他一下，不服输地重新上膛，“学长，你再教教我，就那个什么绝技。”
商聿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只用食指和中指寻找发力点。
安琦颤颤巍巍地扣动了扳机，弹头这回成功擦到了假鹿的耳朵。
“孺子可教！”凌寒立刻送上夸奖。
安琦还没来得及得意，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刚好落在了陈望月那一组人身上。
她顿时一脸狐疑，转头看向商聿，“诶，你确定那是兰庭哥教你的独门绝技？还是你编出来骗我的？”
商聿顺着她的目光，在看清陈望月动作的一刻悚然色变。
从他的角度，看见一弓雪白的鼻梁，陈望月的头发梳成马尾，动作利落地对着靶心连续击发，食指和中指习惯性地在枪身上找寻点位，小指微微地翘起来。
耳边安琦还在说话，“学姐的枪法不错啊，是辛檀学长教的吗？”
声音离得很近，又仿佛很远，迟迟无法被大脑理解，阳光旺盛的午后，一股寒意窜上商聿的背脊，令他如坠深冬。
他下意识向四周张望，看见辛檀悄无声息站在几米开外。
一个能将他们方才的谈话，尽数听入耳中的距离。
浓密的绿荫之下，他身形与树木几乎融为一体，双眼幽深，神情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