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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轰然巨响在卡塞尔学院凭空响起，巨大的声波差点震碎宿舍窗玻璃。
路明非没有慌乱，他淡定的翻了个身，勉强睁开像被胶水黏住一样难以睁开的眼皮。
“咋了，又地震了？”
往日会和他一起插科打诨的废柴师兄贱兮兮的声音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iPhone16pro里诺玛温柔的声音。
“根据守夜人论坛上的消息，是地下实验室的装备部实验引发的爆炸。”
“哦。”
路明非，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在卡塞尔学院的生活，对于整天状况频出的乱象也逐渐变得淡定。
毕竟绝大多数学生都是上层阶级的公子哥和大小姐，家境优渥能力斐然，体内龙血躁动又被“戒律”限制，一群体能刷新世界纪录的小超人们聚在一起总会整出点活，习惯就好。
砰！
又一道巨大的响声惊雷般炸起，路明非将头埋进枕头，但后续稍小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吵的他忍无可忍的坐起来。
“那群只会搞爆炸的疯子整天扰民不会被投诉吗，做出来的东西还不如老大随手整的小玩意儿……”
他嘟囔着抱怨一声，“诺玛，爆炸会持续多久？”
“预计还有十分钟就会停，但现在已经上午八点，您该起床了，已经为您预定好早餐，半小时后到，您可以提前洗漱和穿衣。”
“我觉得刷牙可以吃了后再做，刚刷完又吃不是白刷了吗？”
诺玛的声音变低，重复一遍，“您可以提前洗漱和穿衣。”
路明非安静了几秒后妥协，“……诺玛，你莫非是可以做我妈妈的女人？”
“诺玛的本体是学院的中央电脑，一个超级计算机，我只是陆克先生留下来照顾您饮食起居的程序，如果您不介意这点的话，叫我妈妈也可以。”
“这……还是算了，让老妈听到她会伤心的。”
虽然她和老爸整天在各个国家飞来飞去他压根见不到面就是了。
路明非迷迷糊糊的摸起手机，慢吞吞起床。
刺目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杂乱的房间里堆放着成群杂物，衣服内裤袜子满天乱飞，门窗紧闭，里边充斥着酸臭汗味，就像过期奶酪加入时间后的成品。
有芬格尔在的时候路明非还可以把宿舍脏乱差的原因归咎在他身上，现在废柴师兄外出旅游，他得直面自己的懒惰了。
他叹息一声，突然有点寂寞。
都走了。
废柴师兄出去旅游，老大也带着凯撒和楚师兄去日本执行任务了，临走前路明非抱着他的大腿猛蹭，想和他们一起去。
拜托，日本啊！
那可是宅男天堂，秋叶原、死库水、还有正版游戏碟，他还想给自己和小胖子路鸣泽那台破笔记本里一起度过青春期的老师们补票来着……
但老大无情的拒绝了，只表示会给他带礼物，顺便往他的手机里塞了一只诺玛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路明非感觉到莫名的空虚，他拿出手机给老唐发了条消息。
“今晚一起玩游戏？”
对面是自动回复：「打黑工中，有事勿扰。」
路明非又叹息一声，自从上次“夔门计划”和老唐分开后，两个人就很少能凑到一起打游戏了。
据老唐说，他找了份钱少事多离家近的工作，整天忙着工作，半点不得闲，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上线。
路明非有点好奇问是什么工作，老唐只表示给某个丑恶的资本家代练，玩一些类似于《我的世界》或者《城市天际线》的游戏。
“忙，都忙，忙点好啊。”
路明非发了会呆，他在学院快闲出屁了，“夔门计划”的参与把他的实践学分拉满了，而龙族相关的课程他怎么认真学习都追不上趟，已经放弃挣扎，现在颇有点无所事事。
古德里安教授倒是经常语重心长的劝诫他，明非啊，你是优秀的S级不适合摆烂，趁着大好年华好好学习将来为屠龙事业做贡献才是正道，就算不当武斗派，将来和他一样成为文职教授也可以获得三十万美金的年薪收入。
路明非想了想，给他展示了老大往账户里打的一个亿，也没多少，只是古德里安教授不吃不喝五十年左右的酬金。
古德里安教授被沉默了，觉得这个曾经让他觉得全身都是灵感的好孩子已经被陆克用该死的、可恨的金钱腐蚀，成了一个充满铜臭味的庸俗小孩。
“如果觉得无聊，您可以参加今天学校举办的《星际争霸》挑战赛活动。”
诺玛的声音适时响起。
路明非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有点惊喜，虽然在老唐的带领下他也开始玩更多游戏，但《星际争霸》果然还是他的心头好，他的白月光。
“学校居然有这种活动吗？我还以为他们只会举办自由一日，或者帆船游艇、跳伞蹦极什么的。”
诺玛回答：“电子竞技是陆克先生看好的新兴产业，他是学校的校董，有权限添加一个学业活动，如果拿了冠军还有奖金、奖杯和学分。”
路明非心里暗自腹诽，电子竞技都能扯上学业活动实在逆天，他这个喜欢玩游戏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对他来说是好事！
“几点钟报名，还来得及吗？”
诺玛发出一声轻笑，“当然，您什么时候过去，什么时候比赛才开始。”
路明非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个活动大概是陆克专门给他准备的。
他心里一暖，飞快把自己收拾好，根据诺玛的提示前往报名处报了名，走进被改造为比赛场地的机房。
房间里已经有多名选手，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观众挺多的，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讨论，颇为热闹。
路明非走进后台的选手房间，顿时一愣。
里边的选手一个个都是重量级，诺诺和苏茜并排站着说话，兰斯洛特和奇兰也在交谈着什么，还有一些学生会和狮心会的精英也来了，他还看到了旅舍里的几位女生，以及零。
零精致的脸上一如既往的缺乏表情，像一朵遗世独立的冰花在人群之中盛放，周围有好几个男生围着她，就像护花使者。
路明非没敢冲过去打招呼。
这时，旅舍中一个眼尖的女生看到路明非，她对和男朋友天天一起打游戏的男生留有印象，笑着打了个招呼。
“路明非，你也来玩《星际争霸》，你会玩吗？”
路明非谦虚的点头哈腰，“略懂，略懂。”
也就是可以打职业的程度。
随后他乖乖的叫了一句“大嫂好”。
话一出口，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
那个女生笑容灿烂，但包括诺诺在内的其他不少女生的眼刀都飞过来，看得路明非心里一颤，感觉无数把刀都刺向自己，有种要被凌迟的错觉，他连忙改口。
“大嫂们好！”
女孩们的视线这才收回去，路明非摸了摸额头的虚汗，嘴角抽抽。
真生草！
老大真是无敌了，天天修罗场还能时不时开趴。
灯光下，主持人走上舞台，讲了几句常见的开场白后宣布了规则，这次比赛并不是人与人对战，而是人和诺玛对战！
人机或许总被调侃为弱智，但如果是诺玛这种超级电脑情况就不同了，她是围棋界的阿尔法狗，可以轻松计算出每一个可能并采取最优解，比赛成绩不是看谁能赢，而是看谁能撑到最后。
参赛选手们有条不紊的坐好，一个个眼神肃穆的像是面对难题，路明非却感觉格外放松，他集中机身看着熟悉的屏幕内容，有种找到自己应有位置的愉悦。
屠龙不敢说，玩《星际争霸》，他还是有自信的。
……
时间缓缓流逝，诺玛摧枯拉朽的毁灭了绝大多数选手的战线，现在只剩下了六名选手，诺诺、苏茜、兰斯洛德、奇兰、零和路明非。
观战的人群看着直播画面议论纷纷。
“你们觉得谁会拿到冠军？”
“零吧，她从入学以来一直很优秀的。”
“我觉得是奇兰，据说他的言灵是先知。”
“诺诺的侧写是极致的洞察力也实力不俗。”
“苏茜和兰斯洛特在狮心会仅次于楚子航应该也有机会。”
“什么鬼，路明非！？”
结局出来时，观众们的眼睛瞪得老大，露出惊讶的目光，想不到这位归顺陆克的S级废柴居然还有这一手，但事实摆在眼前，直播的游戏画面毋庸置疑。
旅舍的女孩们率先鼓起了掌，毕竟路明非也算是她们这边的人，接着是诺诺，然后是零、奇兰等人，最后全场掌声雷动。
在聚光灯之下，路明非感觉心跳飞快，头一次生出自己应该挺直腰背的想法，他昂行抬头，琢磨着以后毕业了或许能走电竞发展的道路。
虽然老大给的钱已经可以躺平，但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吧……以后开家网吧怎么样，要是能追到零，生两个混血儿，岂不美哉？
混血种加中俄混血，混血中的混血？
路明非一边想着孩子的名字一边走上舞台，主持人笑着将一个金灿灿的奖杯递过来，他伸出手看着奖杯越来越近……
主持人的手然后突然停住，一起停住的还有观众席的掌声，还有音响的震动，还有目光所及的一切。
路明非茫然的站在原地，心里的喜悦渐渐褪去，他知道罪魁祸首是谁，环顾四周试图找出那个搅和他好心情的小恶魔。
“在这里啦。”
妖怪弟弟路鸣泽懒洋洋的声音从下方响起，路明非低头一看，穿着黑色西装的小男孩不顾形象的躺在地上，手中握着主持人手里的奖杯。
“好久不见，哥哥，有没有想我？我很想你哦。”
路明非有点烦躁，感觉本来平静的生活又要被打乱，他语气不是很好的问。
“你又出来干嘛，我没事找你的。”
路鸣泽从地上爬起来，似有抱怨，“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对我热情一点？”
“你想要热情？可以啊，亲爱的弟弟，我想死你了！”
路明非抱起小恶魔往他白嫩的脸上“吧唧”着亲了两大口，力道之大甚至嗦出印子，随后恶狠狠的回答。
“现在够热情了吧，可不可以滚蛋了。”
路鸣泽擦擦脸蛋显得有点嫌弃，晃动手中的奖杯，“我要是走了你是不是就要继续领奖了？”
“那不然呢？我凭本事拿的奖杯，我不领谁领？”路明非很不客气的双手抱胸，斜着眼睛。
“厉害厉害，哥哥打游戏这么有天赋，是不是还打算将来走电竞这条路子？”
“是有这个打算。”
路明非没有否认，“老大说电子竞技是新兴产业，他的眼光不会错的，说不定我以后还能加入什么职业团队打比赛呢。”
路鸣泽嘴唇勾起无奈的笑容，就像看着总统为一块钱的硬币弯腰。
“哥哥你看过《宝莲灯》吗？刘沉香刚出场的时候最大的能像是能当上员外，有个大宅子，有几百亩地，取上几个娇妻美妾，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就是最好的，二郎神被他气得骂刘彦昌不会教孩子。”
路明非心里的烦躁感越发浓重，“员外怎么了，当神仙就一定很好吗？员外也是很多人想当都当不上的身份了。”
“但刘沉香需要救三圣母啊，他被锁在青铜柱上，胸脯被昆古尼尔钉死，承受着十年如一日的孤独，他的领地却被一群无耻的窃贼占据，他一直等着刘沉香去找他。”
路鸣泽的眼睛清澈明亮，直勾勾的看着路明非，“而且刘沉香的一半身体是仙人，他本可以拿着开山神斧一路连砍带劈，踏碎凌霄放肆桀骜，甚至逼着玉帝退位，成为伟大的至尊，现在却被一点小恩小惠蒙蔽眼睛。”
“哥哥，知道你的老大在哪里吗？他在你想去的日本东京，接受那里最大的黑道组织款待，和其中身份尊贵的大小姐缠绵，这一切本来都应该属于你……”
他描绘的画面太过遥远和缥缈，路明非想象不到自己能牛逼哄哄的样子，他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路鸣泽摇摇头。
“想去日本只是为了买几张正版游戏碟和给青春补票，或许也想去逛逛漫展玩玩街机，买点周边手办，拍几张照片，这就是全部了。”
路鸣泽突然暴怒起来，“是啊，我知道这就是你，这就是路明非！但你怎么就不能争气点呢！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会启动日本那边的布置，给你一个英勇救场的机会，让你在万众瞩目下成为最耀眼的存在，你怎么就不能争点气呢？”
面对妖怪弟弟的暴怒，路明非反而觉得烦躁缓缓消退，默然好一会后，他轻轻开口。
“曾经我想过你说的那些，我幻想过自己是救世的勇者或者灭世的魔王，想过自己出身不凡，总有一天会被某个神秘组织带走干一番伟大的事业，我会浴血奋战拼尽全力表现，然后抱得美人归，留下丰功伟绩。”
“但是你们没有来啊。”
路明非目光飘忽的重复一遍，“但是你们没有来啊。”
在他的成绩在及格线徘徊被老师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在叔叔婶婶拿光他父母的钱挥霍的时候，在路鸣泽命令跑腿他拒绝却被指责的时候，在他喜欢一个女孩却因为自卑不敢表白的时候，没有谁神兵天降拉他一把。
第一次让他能挺起胸膛的人是陆克，而不是路鸣泽。
他认真的看着这个不知底细却能无端和他共情的妖怪弟弟，发出通牒。
“现在的路明非是你们一手造就的，所以别怪我没有出息。”
他说话时后退几步，“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弟弟而不是收割我灵魂的魔鬼，那就别再来找我了，现在的我很幸福。”
路鸣泽神色复杂的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将手中的奖杯插回主持人手中。
“或许，或许确实是我做的不够好，但没多少时间了。”
他叹息着如同吟唱一场话剧，“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啃食世界树的尼格霍德终将醒来，为世界带来……”
“诸神黄昏。”
余音袅袅，妖怪弟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路明非恍然发现自己还站在讲台上，手中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扭头看去，主持人将奖杯递给他，对他露出笑容。
“恭喜恭喜。”
“谢谢。”
路明非接过奖杯，心里的喜悦消退大半，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