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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相守(第1/2页)
而远方黑云压城的天荒军营之中，陈凡端坐高台。
偌大魔殿死寂沉沉，阴风卷着浓郁的魔气在殿内翻涌缭绕，黑色帷幔猎猎作响，
衬得端坐主位的白衣男子面容愈发清冷俊美，却无半分人气暖意。
一身素雅白袍不染魔尘，与周遭阴森诡谲的魔营格格不入，
可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里，却盛满了倾覆山河的阴戾与偏执。
指尖一缕漆黑魔气缓缓缠绕流转，丝丝缕缕，阴冷刺骨！
方才魔哨传回的讯息，一字一句，清晰落于他耳中。
柳漓烟心魔尽破，再无半分牵挂于他！
此后余生，唯惜李玄。
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陈凡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阴翳，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凉薄又偏执的笑。
心魔破除？不再念他？真是可笑至极。
数年布局，数年筹谋，他亲手编织情网，亲手拿捏她的软肋，
步步为营算计紫霄传承，从来只为大道霸业，从未对柳漓烟动过半分真心。
可即便只是一枚他精心培育、利用多年的棋子，
也该一辈子困在他布下的虚妄旧梦里，一辈子为他愧疚、为他辗转难眠。
她的忏悔，她的惦念，她的自我煎熬，本就该永远属于他，只属于他一人！
凭什么醒悟？凭什么解脱？凭什么斩断所有过往，转头就全身心依附另一个男人？
尤其是依附李玄！
那个自初见起，便隐隐与他气韵相似、硬生生抢走柳漓烟所有目光与偏爱，霸占她朝夕陪伴的少年。
陈凡指尖魔气骤然暴涨，漆黑的煞气瞬间席卷整座魔殿，
殿中林立的魔将尽数身躯一颤，齐齐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高台之上骤然暴怒的神子。
“弃旧念，守紫霄，惜李玄……”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句话，嗓音清冷轻柔，听不出半分怒意，却透着彻骨的寒凉与疯狂。
“柳漓烟，你倒是洒脱。”
他筹谋数年，耗尽心思，用一场虚假情分困住她数年光阴，
让她背负无尽枷锁与愧疚，沦为最锋利、最听话的棋子。
如今她一朝清醒，斩断前尘，转身就想干干净净、毫无牵绊地与李玄并肩相守，护山门、守余生？
天底下，哪有这般轻易遂心的事！
他不要她的愧疚了，不要她的执念了，不要她困在旧梦里自我折磨。
他要她求而不得，爱而不能！
要她亲眼看着自己拼死守护的山门崩塌，
看着自己倾尽真心相待之人被屠戮殆尽，看着她亲手选择的救赎，被他亲手碾碎！
既然她选择放下他、选择李玄、选择紫霄。
那他便毁了她所珍视的一切！
毁她山门，毁她余生，毁她最后一丝安稳与期许！
让她幡然醒悟的那一刻，便是坠入更深地狱的开始！
“神子，第二轮袭扰死士、暗探尽数整装完毕。”
下方黑衣魔将单膝跪地，沉声请示：“是否即刻出兵，轮番袭扰紫霄，消耗其灵力战力？”
陈凡抬眸，漆黑瞳孔深处翻涌着沉沉戾气，目光穿透千里云海，
遥遥锁定那座晨光笼罩、静谧安稳的紫霄峰。
那里有他觊觎万年的传承，有彻底挣脱他掌控的柳漓烟，还有那个被她视作余生救赎的李玄。
尽数摧毁，无一留存。
“分批出手，昼夜不歇。”
他淡淡开口，语气冷漠至极，字字狠绝：“不必强攻阵法，不必伤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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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骚扰不休，断其调息，乱其心神，耗其灵力。”
“我要紫霄上下，两日无眠，全员疲惫，战力透支！”
他要让柳漓烟亲眼体会，何为徒劳无功的守护。
让她知道，哪怕她破除心魔、幡然醒悟、一心向阳，只要他陈凡不愿，她便永无安宁之日！
魔将应声领命，转身传令，一道道漆黑黑影即刻隐入黑云之中，朝着紫霄峰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无数暗哨潜伏云层，无数死士隐匿山林，层层布网，彻底封死紫霄所有休养契机。
高台之上，陈凡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虚影灵光。
那是多年前紫霄山巅的一瞥，少女素衣临风，
清冷孤绝，眉眼澄澈，是年少懵懂、满心赤诚的模样。
那是柳漓烟最初、最干净、最纯粹的心动。
也是他亲手利用、亲手摧毁、亲手践踏的真心。
他凝视着那道虚影，眸色复杂偏执，冷声嗤笑：“柳漓烟，你以为斩断旧梦，便能新生？”
“你错了。”
“从你年少心动、入我棋局的那一刻起，你这辈子的命运，便由不得你做主。”
“你想护紫霄？我便踏平紫霄。”
“你想伴李玄余生？我便让他尸骨无存。”
“你所有的醒悟与救赎，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场即将破碎的笑话。”
话音落下，指尖灵光骤然碎裂，化作漫天飞灰。
漫天黑云随之翻滚汹涌，原本平稳笼罩四野的魔气，骤然变得狂暴凛冽。
千里之内，天地肃杀，紫霄剑殿之内，晨光大亮，静谧安然。
柳漓烟与李玄并肩踏入殿中。
古朴厚重的剑殿灵气充沛，万千悬浮古剑静静嗡鸣，澄澈的剑息萦绕周身，抚平人心躁动。
柳漓烟驻足殿中，抬眸望着漫天古剑，心底一片清明平和。
数年心魔一朝尽碎，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浑身皆是轻松。
从前的迷茫、愧疚、自我内耗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坚韧。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白衣少年，眼底满是温柔与郑重。
过往数年，是她愚钝偏执！
往后两日，往后余生，她必将以命相护，陪他并肩作战！
李玄感受到她真挚滚烫的目光，心头微动，温润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柔光。
无人知晓，他心底那道关于汐瑶的白月光残影，正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守护中，一点点被眼前真实鲜活的少女覆盖、取代。
他始于替身执念，却终于深爱本人。
这场无人知晓的双向奔赴，无人看破的双向亏欠，他会永远封存心底，默默守护，至死不言。
“调息吧。”李玄轻声道，“两日之后，并肩迎敌。”
柳漓烟重重点头，褪去所有心绪，落座蒲团之上，闭目凝神。
纯净灵力缓缓流转周身，她摒除所有杂念，全心全意稳固修为，积蓄巅峰战力。
李玄在她身侧不远处落座，白衣寂然，眉目清宁。
看似静心调息，可他的神识早已悄然铺开，牢牢笼罩整座剑殿，将所有隐患隔绝在外。
他看似松弛，实则全程戒备。
他比谁都清楚陈凡的阴狠心性，知晓这场无休止的袭扰，才刚刚拉开序幕。
云海之外，暗处杀机蛰伏，魔影步步紧逼。
安稳调息，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假象。
紫霄短暂的宁静，转瞬即逝。
一场不眠不休、耗尽心神的残酷消耗战，已然笼罩整座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