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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港岛待了小半月，杨卫国看着日历算了算，找到正在核对电器厂订单的娄晓娥：“晓娥，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家里的事还等着呢。”
娄晓娥抬头，手里的笔在订单上圈了个数字：“可以啊，就是你那个剧本的事，李智那边还没动静呢，咋弄？”
“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这效率也太慢了。”
杨卫国说着，从桌上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大哥大——临走前终究还是买了，此刻派上了用场。他按了串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娄小姐，杨先生！”
李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慌忙，“您二位问剧本的事吧？其他的我都准备好了！杨先生说的那几个演员，我都去谈了，他们看了故事梗概，都挺感兴趣，没什么问题。”
“别绕弯子，说重点。”娄晓娥接过大哥大，直接问道。
李智在那头顿了顿，声音变得吞吞吐吐：“是……是预算的事。我和导演、编剧还有道具组的人算了一下，起……起码得三十五万港币这样子。”
娄晓娥捂住听筒，看向杨卫国：“三十五万，你觉得怎么样？”
杨卫国几乎没犹豫：“行，答应他。只要能把片子拍好，多出五万不算啥。”
“李智，卫国答应了。”
娄晓娥对着电话说，“这事全权交给你，我们过两天回大陆，可能没时间操心这边。”
“钱今天就给你转过去，但我告诉你，所有开支都得有财务明细，明白吗？我会派这边的财务定期查账。”
“哎，好嘞娄小姐！没问题，这个我明白！”李智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娄晓娥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放：“搞定了。这下能安心回去了吧？”
“能。”杨卫国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说实话，还真有点想家了。”
他这次来港岛，本是为了考察项目、兑换资金，拍电影不过是一时兴起，随手写的那个短故事，更像是忙里偷闲的消遣。
却没料到，这看似无心的举动，竟在后来掀起了轩然大波——李智拿着那三十五万，拉着剧组没日没夜地拍，演员们对着那个几经修改的剧本反复琢磨，竟真把故事里的赌神拍活了。
等电影上映时，港岛的影院里排起了长队，票房一路飙升，成了当年最火的片子。
只是此刻的杨卫国还不知道这些，他正忙着收拾行李，把兑换来的美元仔细塞进皮箱夹层，又把记录着考察心得的笔记本放进包里。
娄晓娥则在一旁打电话，安排回大陆的机票，顺便叮嘱金凤盯紧写字楼的招租。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声，像是在为这场短暂的港岛之行画上句号。
杨卫国拎起箱子，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待了半个月的别墅，眼里没什么留恋——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这儿，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在那些等着他去开拓的土地上。
“走了。”他对娄晓娥说。
“走。”娄晓娥拿起包，挽住他的胳膊，“回去就给丹丹姐和丽华一个惊喜，告诉她们，咱们的电影公司要开张了。”
两人相视而笑，推开门走进暮色里。远处的霓虹灯又亮了起来，映着他们的背影，步履轻快，仿佛已经踩在了新的起点上。
从港岛回来，杨卫国没听娄晓娥回京城的提议，径直去了羊城。
揣着港商身份的证明，他第一站就找了当地的招商局。
接待他的同志听说他想投资办厂，态度格外热情，陪着在城郊转了两天，最后停在一片开阔的空地前。
“杨先生，您看这块地怎么样？100亩，不大不小，离公路近，水电也能马上通，特别适合起步。”
杨卫国站在土坡上望了望，远处能看到蜿蜒的河道，近处是平整的黄土地，风一吹，带着点湿润的泥土气。
他点了点头：“就这儿了。”心里已经盘算开——先建制衣厂，现在布票刚废除，服装市场正是空档，港岛那边看好的自动针车随时能下单，设备一到就能开工。
这边很快破土动工，推土机、搅拌机没日没夜地轰鸣，杨卫国守在工地盯进度，晒得黝黑，嗓门也因为天天喊变得沙哑。
娄晓娥回了京城，电话里带着点委屈：“你倒好，把我扔回来了，自己在南方当甩手掌柜。”
“这不是分工不同嘛。”
杨卫国笑着哄她，“等厂子建起来，第一个给你做批新衣服，保证全京城就你独一份。”
挂了电话，他琢磨着制衣厂的管理人选，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人——江副厂长，他战友的妹妹，在轧钢厂时就觉得这姑娘脑子活、肯干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江副厂长，我杨卫国。”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清脆的女声：“哦，杨厂长，你好。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就问问你近况。”
杨卫国尽量让语气轻松些，“对了，别叫我杨厂长了，我现在不是了，叫我卫国哥吧，我跟你哥是战友，不用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卫国哥。”
江副厂长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实话说吧，厂子分出去后，靠着以前的老订单还能维系，但创新太缺了。”
“一两个月了，做的还是老款，连我都看腻了。前段时间我提议做冬装新款，结果上面非要接着做中山装……我真怕这厂子要砸在手里。”
杨卫国没接话，等她说完才开口：“你已经尽力了。是这样，我在南方开了个制衣厂，刚破土动工，想问问你有没有合适的人手推荐。”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杨卫国还以为线断了，刚要喊“喂”，就听江副厂长急促地说：“卫国哥，你看我行不行？”
杨卫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那是事业编，我这是私人厂子，你舍得？再说，你现在好歹是科级干部……”
“什么干部啊。”
江副厂长的声音带着点赌气，“就这么耗下去，厂子迟早黄，我这干部当得还有啥意思？倒是你那儿，能让我踏踏实实做新衣服不？”
“只要你敢来，我这儿就敢让你放开手脚干。”
杨卫国语气笃定，“设备用最新的，款式你说了算，销路我来跑。就是……私人厂子，规矩少，但累是真的累。”
“累怕啥？就怕有力没处使。”
江副厂长说得干脆，“卫国哥，你等我几天，我把手头的事交接一下，这就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杨卫国站在工地旁，看着推土机推出的土沟，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风里飘来远处工地的钢筋味，混着青草香，竟比京城四合院的槐花香更让人提神。他知道，这100亩地不是终点，是起点——从这里开始，他要把在港岛想的、在京城念的，都一点一点变成真的。
远处的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工人们收工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杨卫国摸出大哥大，给娄晓娥打了个电话：“告诉你个好消息，咱制衣厂的厂长，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