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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国掀开门帘走进东厢房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八仙桌上，田丹和娄晓娥凑在一块儿，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手里还捏着本厚厚的账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哗啦”一声门响，两人像是受惊的雀儿，齐刷刷抬起头，目光直愣愣地落在他身上。
田丹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断的不耐烦：“你过来干什么？”
“嘿！这是我家，我咋就不能来了？”
杨卫国挑了挑眉，几步走到桌前，见田丹鼓着腮帮子跟他较劲，忍不住伸出双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揉了揉，“怎么跟为夫说话呢？啊？没大没小的。”
“干什么呢！”
田丹一把拍开他的手，脸上泛起薄红，却依旧板着脸，“我们在说正事呢。”
“哦，行啊，”
杨卫国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向两人，“你们俩这生意做得怎么样？跟为夫说说。”
娄晓娥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往前凑了凑：“卫国哥，你来得正好，给我们参考参考。你知道的，我们不是开了个超市嘛，现在生意特别火爆，每天光流水就好几万。还有你之前帮着搭线的服装生意，各个款式卖得都不错，店里天天人满为患。”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我想着，是不是该开始下一阶段的计划了。”
“小娥这想法不错。”
杨卫国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咋的？你们有分歧？”
娄晓娥立刻接话：“丹丹姐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沉淀下来，稳定发展个一年半载的。我觉得这是老旧思想作祟，等个一年二年，再好的机会都错过了，黄花菜都凉了！”
“丹丹，在这事儿上，你得听小娥的。”
杨卫国看向田丹，语气认真了些，“她的眼光是对的。现在这世道日新月异，好多事情不能等，该出手就得出手。”
“而且以她港商的身份，这时候正是办事的好时机，有些咱们办起来费劲的事，她那边渠道顺，好办得多。”
他又转向娄晓娥：“小娥，你具体有什么想法？”
“我想从港岛那边引进一条方便面生产线，做食品生意，再搞点饮料，我琢磨着这两样往后肯定能大卖。”
娄晓娥语速加快，眼里闪着光，“还有，我发觉咱四九城像样的酒店不多，想盘个地方开家大型宾馆，集餐饮住宿于一体的那种。”
杨卫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沉吟片刻：“钱够吗？”
“钱是够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娄晓娥自信地说。
“呵，照你这意思，还有后续动作？”杨卫国笑了笑。
“是啊，”
娄晓娥点头，“就是你上次提到的电器厂，我想问问你的意见，能不能着手准备了。”
“杨卫国！”
田丹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你知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吗？这么大的事，说干就干，一点都不考虑风险？”
杨卫国见田丹动了气，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把她按回凳子上：“丹丹，你先别急。小娥的想法没错，风险肯定有，但没你想的那么大。”
他放缓了语气，“再者，你不太清楚现在国家的发展走向，这事儿不怪你。你是不是担心钱的问题？这样，为夫再拿一笔钱出来支持你们。”
田丹眼睛一亮，带着点试探：“哼，真的？那再给我两箱黄鱼。”
“这个可以有。”杨卫国笑着应下。
田丹看着他和娄晓娥一唱一和的样子，突然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头上：“我真是服了你们俩，绝配！”
她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管了，就帮你们管管具体的杂事。反正赔了钱也不是我的，哼。”
娄晓娥莞尔一笑，走过去挽住田丹的胳膊：“丹丹姐，没你可不行啊。说好的，不管什么生意，分成四份——我、你、丽华姐，还有这个臭男人，每份都一样。所以你可是重要的一环，可别小看自己。”
“得了吧你们俩。”田丹嘴上嗔怪，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杨卫国见状笑了笑：“行了娥子，说正事。你以港商的身份，先给发改委、招商局发个函，我们厂子那边肯定也会收到消息。到时候，咱们厂子跟你们合作，共同建一个电器厂，搞研发制造。”
“我估摸着，股份大概是各占五成？要是你们这边资金更充裕，你们占六成左右也有可能，差不多是这个数。”
他顿了顿，补充道：“到时候我们厂出一批技术人才，也希望你从港岛那边引进些好的生产线和配套技术，咱们一起把这事干起来，你看怎么样？”
娄晓娥立刻点头：“这自然没问题。要是搞合资厂，能省我们不少事，到时候产品还能卖到港岛去，再好不过。”
“不过我们这边主要提供技术和资金，具体运营的话，我们只派财务和技术人员过去，管理上还得靠你们。但有一点，我希望别沿用你们老国企那套作风。”
“呵？”杨卫国闻言有些惊讶，下意识和田丹对视了一眼。
田丹拉了拉娄晓娥的手，打趣道：“咋的？这才回来多久，就看不上我们国企啦？”
娄晓娥叹了口气：“我回来这些日子，看你们厂里有些人，办事慢悠悠的，遇到点事就互相推诿，一点冲劲都没有。真要按那套来，咱们这电器厂怕是刚起步就得卡壳。”
田丹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说的这情况……确实有。”
杨卫国皱了皱眉，随即道：“你说的问题我清楚。放心，真要合作，我会挑些有干劲、脑子活的人过来，保证不搞老一套的拖沓作风。这厂子是咱们共同的事，没人敢在这上面糊弄。”
娄晓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会从港岛的电器厂派几位中层过来，我希望他们能主导管理。不是争什么主导权，是管理上的思路和效率，你们这边确实得改进改进。这事儿我亲自盯着，保证不出乱子。”
她顿了顿，又看向两人：“食品厂、电器厂、酒楼都定了方向，你们就没想着把超市开分店？”
娄晓娥点头，嘴角带着笑意：“这事儿我跟丹丹姐商量过了，她已经联系好地方，最近正在洽谈，打算先开四家分店试试水。”
“你们野心不小啊。”杨卫国眼睛一瞪，转向田丹，“你没反对？”
“开超市我们有经验，咋会反对？”
田丹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些，“但你们后续动作太大，又是电器厂又是食品厂的，我有点接受不了。万一赔了咋办？”
“嗨，赔了就赔了呗。”
杨卫国呵呵一笑，语气轻松，“这点钱你老公我还赔得起。再说了，压根赔不了。你是不知道现在电器行业多火。”
“我不是说电器。”
田丹立刻打断他，“我说的是食品厂。现在别说四九城，全国多少食品厂都在倒闭边缘挣扎，你们还往里头扎？”
娄晓娥莞尔：“丹丹姐，那是你没吃过好东西。等我儿子闺女放假回来，让他们带点港岛的零食给你尝尝。要不干脆，咱俩回趟港岛，去我电器厂那边转转，顺便让你尝尝那边的食品，你就明白我为啥敢做了。”
田丹看向杨卫国，眼神里带着点犹豫。杨卫国朝她点头：“丹丹，晓娥说的是真的。就拿飞机上发的面包来说，一吃就掉渣，咱自己做的鸡蛋糕、威化饼，不也一样？吃一半掉一半，口感差远了。你真该跟晓娥去看看。”
田丹咬了咬嘴唇，看向娄晓娥：“那这次你带我去看看吧。不然你们这些决定，我是真没法支持。”
“没问题！”娄晓娥拍了下手，“正好带丹丹姐出去见见世面。”
“成了成了，别聊了。”杨卫国起身，“丽华该做好饭了，走，吃饭去。”
两人赶紧收拾好桌上的账本和纸笔，跟着杨卫国往外走。田丹还在念叨：“真要去港岛啊？那得准备多少东西……”
“到时候再说，先吃饭。”娄晓娥拉着她的胳膊，笑着往堂屋走。
堂屋里，张丽华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见三人进来，扬声道：“可算来了，再不来菜都凉了。”
“闻着香味就来了。”杨卫国坐下拿起筷子，“快吃快吃，吃完了再说别的。”
碗筷碰撞声里，东厢房的那些雄心勃勃的计划暂时被搁在一边，院子里飘着饭菜香，倒有了几分难得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