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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丹应付着街坊的询问，只含糊说“去南方投奔卫国”，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太清楚院里这些人的性子，若是把南下开厂的事抖搂出去，保不齐有人要上门攀关系、打主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说最稳妥。
反正杨卫国确实去了南方，娄晓娥也在那边，这话听着合情合理，没人再追问。
再说杨卫国和娄晓娥这边，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
杨卫国揣着黄金，——先是把手里的黄金换成了现钞，绿盈盈的美元钞票一沓沓码在皮箱里，看着实在，却也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这次算是赌上了全部身家，除了几件压箱底的古玩字画，就剩下几十根大黄鱼，小黄鱼早就在前些年周转时用得差不多了。
清点下来，一共换了不足二十万美元，说多不多，说少也绝不是小数目，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他先是去考察制衣厂的设备，在几家工厂转了转，摸了摸面料，看了看流水线的速度，心里大概有了数；
接着又去看电器厂的生产线，从组装车间到质检环节，问得格外仔细，连零件的供应商都记了下来；
还找了家做通信设备的厂子，结果却不尽人意——那家厂说白了就是个代工厂，只做简单的零件组装，核心技术一点没有，杨卫国看了不到半小时就摇着头离开了。
他原本还想找找机械制造相关的厂子，可跑了几天才发现，港岛这边大多是代加工和销售环节，真正有规模的生产工厂几乎没有，要么就是小作坊式的，根本入不了眼。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娄晓娥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白天开车带他跑工厂、看市场，晚上就拉着他去吃大餐——粤式早茶的虾饺烧卖，夜市排档的咖喱鱼蛋，海鲜酒楼的龙虾鲍鱼，变着花样让他尝鲜。
“卫国哥，你尝尝这个烧鹅，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皮脆肉嫩。”
娄晓娥给他夹了一块，自己也咬了一口，含糊道，“明天带你去新界那边看看，有个朋友搞了个小家电研发室，说不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杨卫国嚼着烧鹅，点了点头，又喝了口茶：“行，正好我还想看看这边的研发模式，跟内陆到底差在哪儿。”
他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的见闻，“制衣设备我看好了一家，价格适中，技术也算新；”
“电器厂的流水线得定制，得找靠谱的厂商；通信这块暂时没合适的，先放放。”
娄晓娥凑过去看他的笔记，字迹遒劲有力，条条框框记得清清楚楚：“你这效率够高的，我还以为你得再考察半个月呢。”
“时间不等人。”
杨卫国合上笔记本，眼神里带着股冲劲，“回去就得动手，早一天投产，早一天见效益。”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娄晓娥看着他这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二十万美元落在他手里，怕是要搅出不小的动静来。
她笑着端起茶杯：“行，都听你的。明天看完，晚上我请你去看电影，放松放松。”
“看电影？”杨卫国愣了一下。
“是啊，这边的电影业火得很，说不定以后咱们也能搞搞呢？”
娄晓娥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玩笑，却也藏着点认真。
杨卫国笑了：“你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行，看完电影正好琢磨琢磨，这行当到底能不能做。”
夜风吹进餐厅，带着点海水的咸湿，桌上的餐盘渐渐空了，两人的谈话却还在继续，从设备价格聊到市场前景，从南方的地皮说到未来的规划，每一个字都透着对往后日子的盘算与期待。
杨卫国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笔，在笔记本上刷刷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喧嚣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这几天跑了太多地方，脑子里的信息像乱麻似的，此刻梳理下来，倒渐渐有了条理。
忽然，他笔锋一顿，抬头看向娄晓娥：“晓娥，你是说手里有个电影院，还签了几个艺人吗？”
娄晓娥正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牛排，闻言抬眼：“对啊，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规模很小，就一个放映厅，艺人也都是刚入行的新人，没什么名气。”
杨卫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想起这几天在街上看到的电影海报，花花绿绿贴满了墙，报纸上也全是新片上映的消息——港岛的电影行业正像野草似的疯长，这分明是个机会。
“这个时间点，干电影说不定能成，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现在？”
娄晓娥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啊，我打个电话让他们等着。”
说着，她起身走到餐厅前台，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三言两语交代清楚，挂了电话就冲杨卫国招手，“走，车在外面等着呢。”
两人往外走时，娄晓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卫国，大哥大你不买一个？在这边办事方便。”
“买，走之前一定买。”
杨卫国应着，又咂咂嘴，“就是那玩意太大了，揣着跟揣块砖头似的。”
娄晓娥被他逗笑，发动车子往电影院的方向开。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眼前的电影院确实不大，招牌上的“星光影院”四个字有些褪色，门口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
刚下车，就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等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娄晓娥来了，立刻迎上来：“娄小姐，您来了。”
“卫国，我给你介绍下，”
娄晓娥指着男人，“这是李智，我在这边的影院管理人。”
杨卫国伸出手：“杨卫国，娄晓娥的老公。你好。”
“杨先生好。”李智连忙握住他的手，态度恭敬，“里面请。”
跟着李智往里走，放映厅里光线昏暗，屏幕上正放着一部武打片，底下坐着的观众屈指可数，加起来不到十个，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座位上。
杨卫国皱起眉头，转头问李智：“李先生，你这影院的排片流程是怎样的？跟我说说。”
“杨先生想了解，乐意效劳。”
李智推了推眼镜，解释道，“一般情况下，我们是和电影公司合作，买他们的影片版权。根据时间段分黄金档、午夜档这些，价格不一样。但咱们这影院规模小，没什么话语权，都是我们主动去找电影公司谈，能拿到的片子大多是别人挑剩下的。”
杨卫国点点头，又问：“我听说你们下面还有艺人？他们有没有接拍过广告，或者电影？”
李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广告拍过一些，都是咱们影院自己的宣传短片，没接过外面的。至于电影，艺人没名气，没人愿意用，只能在一些小成本片子里跑龙套，露个脸就不错了。”
“没人愿意用，咱们可以自己拍啊。”杨卫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娄晓娥和李智都愣住了。
“自己拍？”
李智显然没往这方面想过，“杨先生，拍电影可不是小事，得有剧本、导演、设备，还得找投资，咱们这点家底……”
“家底是慢慢攒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杨卫国走到空着的座位上坐下，抬头望着屏幕上闪烁的光影，“你看这影院，天天放别人的片子，赚点辛苦钱，啥时候是个头？不如自己搞点东西出来。”
他转头看向娄晓娥：“晓娥，你手里不是有电器厂的资源吗？拍广告正好能用上；制衣厂以后做戏服也方便。至于剧本和导演，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先从小成本的片子拍起，哪怕是喜剧或者都市片，只要能抓住观众的眼球，就不怕没市场。”
娄晓娥眼睛越听越亮，她之前买下这影院，不过是觉得好玩，从没真想过往深了做，此刻被杨卫国一点拨，忽然觉得这事儿真能干：“你是说，咱们自己开个电影公司？”
“对，自己开。”
杨卫国拍了下手，“影院能放自己的片子，艺人能演自己的戏，广告还能推自己的产品，这不就串起来了？”
李智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又有些犹豫：“可……可咱们没经验啊。”
“经验都是闯出来的。”
杨卫国站起身，语气笃定，“李先生，你先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靠谱的编剧和导演，预算不用太高，关键是脑子活，敢创新。钱的事不用愁，我来想办法。”
窗外的路灯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映着杨卫国眼里的劲，像有团火在烧。
娄晓娥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影院，说不定真能被他折腾出大动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