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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国心里确实在反思，说到底还是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事儿本不算大，只要事先把材料做扎实，哪怕说三轮车留在港岛做实验，都能说得过去，上面也未必会深究。
可他偏就没形成书面报告，这一劫，也算是咎由自取。
他太清楚了，很多大错，往往都是从小事上的疏忽开始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露出李怀德的脸：“上车。”
杨卫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慢悠悠地开着，最终停在了冶金工业部门口。
他拎着行李跟着李怀德进去，一见到朱副部长，对方劈头就骂：“你这个狗日的，是不是得意忘形了？啊？这么简单的事，一个报备单子，为什么不写？”
“朱副部长，是我疏忽了。”杨卫国低头认了错。
李怀德连忙打圆场：“老弟，这事儿不怪我，虽说我是革委会主任，你是副主任，但下面还有其他人盯着呢。你先好好在家歇着，用不了多久，我就让你回来——你不在，这厂子我真有点撑不住。”
杨卫国心里不是滋味：“李哥，朱副部长，让你们失望了。”
朱副部长叹了口气：“回去好好反省吧。现在这形势，谁也看不透，回家歇着未必不是好事。”
“等机会，有机会我再把你调出来。还有，厂里的事你得多上心，虽说不上班了，但有些问题，怀德未必清楚，该指点的得指点。”
“明白，我一定知无不言。”杨卫国应道。
“行了行了，回去吧，看着你就心烦。”朱副部长挥挥手。
李怀德没亲自送，派了司机把杨卫国送回了家。
会议室里，李怀德和朱副部长相对而坐，李怀德才松了口气：“爸，杨卫国这一走，我真不知道厂里该咋办了。生产上的事以前都是他拿主意，技术人员也都听他的，现在让我接手……”
“你得罪他们了？”朱副部长反问。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
朱副部长瞥了他一眼，“你没得罪人，人家凭什么不配合你？学着点，别总想着靠别人。”
李怀德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没底——杨卫国在厂里的分量，远不止“配合”二字能概括的。
杨卫国回到家，没理会院里那些异样的目光。
虽说停职反省，但他仍是自由身，日子该过还得过。
张丽华看他回来，只淡淡说了句：“你在家带带孩子，我去上班了。”
其实孩子也不用太费心，几个大点的每天都去红星轧钢厂那边的子弟小学上学，就剩下个小儿子黏人。
杨卫国倒也乐得清闲，每天要么陪着小儿子在家摆弄些小零件，要么就出去在街上逛荡。
说是闲逛，他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这年月局势乱，不少满清的遗老遗少日子过得窘迫，手里或许藏着些压箱底的宝贝。
他便常去鸽子市、黑市，还有那些老胡同里转悠，碰运气。也经常和一些遗老遗少聊天吹牛。
这天，他正走在一条老巷子里，一位老者突然拦了他的路。
老者须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却难掩一股落魄的斯文气。
“小同志，”
老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看你每天红光满面，应该是不缺吃食。我们这批人啊，现在日子难过得很，你能不能……有没有门路帮我们弄点粮食？”
杨卫国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有门路倒是有，可你们拿什么换？有钱？有票？”
关姓老者脸上露出尴尬，嗫嚅道：“老弟，现在黑市也有粮食……”
“哼。”
杨卫国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黑市的粮食价高得离谱，这些人要是买得起，也不会来求他了。
“哎，老弟别走！”
老者连忙拉住他，“算老头子我说错话了。这样吧，我们手里还有些老物件，要么是黄金，要么是家传的宝贝，您看能不能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应该知道，黑市上那些人不识货，我们的宝贝到了他们手里也卖不上价，您要是懂行，咱们或许能成。”
杨卫国停下脚步，打量着老者：“哦？什么宝贝？先让我瞧瞧。”
老者见他松口，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您跟我来，就在前面不远。”
杨卫国琢磨着，这或许真是个机会——既帮这些人解了燃眉之急，自己也能淘点真东西，倒也算两全其美。
关老头带着杨卫国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看着有些年头的四合院，推门进去，道：“小子，让你开开眼，在这儿等着。”说着便进了里屋。
没多久，他拿着个笔筒出来。
杨卫国凑上前看了看，只觉得这物件看着温润，像是好东西，可具体好在哪、是什么来头，却一点也说不上来。
关老头见状一愣：“合着你不懂行啊？”
“我不会，难道还不能学？”杨卫国挑眉反问。
这话把关老头噎得够呛——是啊，不会难道不能学？合着这小子是拿自己开涮呢？
他没好气道：“那你找个懂行的来，我这儿有几样东西，你给我换点粮食来。”
杨卫国摇了摇头：“关老头，我确实不懂这些。
但我知道，现在黑市上这玩意儿都论斤称。
你想拿几件换我粮食，这不现实——我还不如直接去黑市，给他们粮食，让他们按斤称给我。”
关老头被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问：“那你说怎么办？”
杨卫国心里盘算着，自己压根不缺粮，便说道：“我可以送点粮食和肉给你，但你得教我这些老物件的门道。另外，以后我只跟你一个人交易，其他人有东西要出手，你得帮我把把关，成不成？”
他这是在赌，十件里有一件是真宝贝，就不亏，所以压根不在乎。
关老头琢磨了半天：“老头子我可不会收徒弟。”
“我也没说拜您为师啊。”杨卫国呵呵一笑。
“行，你小子够爽快。”
关老头点头，“你先送一百斤粮食来，这笔筒就归你了。”
杨卫国掂了掂笔筒，挑眉道：“五十斤。”
关老头没辙，转身又拿了几幅画出来。杨卫国虽不懂画，但认得署名，一眼瞥见徐悲鸿、张大千的名字，心里有数了——这些画现在或许不起眼，以后可就难说了。
关老头本以为他看不懂，见他盯着署名看，顿时有些尴尬。
杨卫国故意逗他：“关老头，这玩意儿你几毛钱收来的？”
“行行行，老头子我再给你拿个好东西！”关老头没好气地转身，又从里屋抱出个锦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