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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国家里，云晓、云国两个孩子正快速扒拉着午饭。
杨卫国看向林晓问道：“云晓，你小子最近忙什么呢？也不见你出去玩了。”
“嗨，爸，我最近忙着呢。”
林云晓嘴里塞着饭，含糊道，“看到哥哥姐姐们都上大学了，我这不也得迎头赶上吗？”
张丽华和杨卫国对视一眼，眼里带着点欣慰，又有些心疼。
张丽华柔声说：“云晓，你还小，不用给自己搞这么大压力。”
云晓摆了摆手：“爸，小姨，你们甭管我，我自个的事自己会安排。”
杨卫国叮嘱道：“那你小子注意身体啊，别天天熬夜看书。”
“明白，爸。”云晓应着，又扒了口饭。
这边刚说完，张丽华的目光就落在了杨云国身上，脸色沉了下来：“云国，把你作业本子拿给我看一下。”
杨云国磨磨蹭蹭的，颤巍巍道：“妈，这正吃饭呢，看什么作业啊？”
张丽华“噌”地站起身，从门后抄起鸡毛掸子：“你去不去？”
杨云国没辙，挪着步子去背来个烂书包，那书包皱巴巴的，活像个鸡窝。
张丽华翻了半天，火气直往上涌：“你说说你！跟你哥一起做的新书包，看看你背成什么样子了？作业呢？拿出来！”
云晓在旁边补了句：“小姨，不用看了，那小子压根就没写作业。”
张丽华一听，鸡毛掸子“啪”地往桌上一拍：“你哥哥说的是不是真的？”
杨云国被问得没话，支支吾吾的。
张丽华更气了：“你瞧瞧你瞧瞧！你哥哥好歹知道用功，你呢？啊？来来来，我今天就给你来顿‘竹笋炒肉’！”
杨云国眼看要被打，立马大声说道：“哥哥在学校找了个女朋友。”
张丽华冷笑着说道：“你小子别岔开话题，乖乖的吧！”
说着，张丽华就把杨云国拉进了房间，里面很快传来“哎呦哎呦”的求饶声和鸡毛掸子抽打的轻响。
杨卫国转头看向一旁假装专心吃饭的杨云晓，挑眉道：“小子，说说吧，啥情况？别说没事，我都打听了，确实如云国所说，有个女同学经常一起。”
“嘿嘿……”杨云晓见瞒不过去，挠了挠头，“爸，都是同学，就是朋友。以前她不是在咱们轧钢厂那个培训班待过吗？我们这不一来二去就熟了……我们也没干啥，就相约一起考大学。”
“多大？叫什么名？”杨卫国追问。
杨云晓缩了缩脖子，还想躲：“爸，你就别问了吧……”
杨卫国眼睛一瞪，语气沉了几分：“说！”
杨云晓没辙，嗫嚅道：“她……她叫李娟，跟我同岁。真就是一起学习，没别的……”
杨卫国叹了口气，指着杨云晓：“你小子干什么都冲在前面，哥哥姐姐都没动静呢，你倒先惦记上这个了？”
“才十五六岁，毛都没长齐，净想些美事！想考大学就好好考，我没拦着你，但这儿女情长，你可得有分寸！年纪太小，好多事拎不清，明白吗？”
“我都明白。”杨云晓低着头应道。
“叫李娟是吧？”杨卫国追问，“家住哪里？”
“住……住军区大院。”
杨卫国嘴角一抽：“别跟我绕圈子，就说谁家的，听得我头都大了。”
杨云晓没辙，硬着头皮说：“就是……就是刘丽阿姨姑姑家的。”
“刘丽阿姨的姑姑？”
杨卫国脑子一转，猛地拍了下大腿，“那不是李将军家的吗？你小子可以啊，胆儿够肥的！”
说着就要上手，“我看你是皮痒了！”
杨云晓连忙跳开：“爸！你不是说不动手的吗？”
“我打你还需要理由吗？”
杨卫国气笑了，“那丫头我见过，长得跟朵花似的，你这鬼样子，配得上人家吗？”
“爸，你怎么瞧不起人啊？”杨云晓梗着脖子，“李娟说了，非我不嫁！”
“你大爷的！”杨卫国撸起袖子就要追，张丽华正好从屋里跑出来，连忙拦住：“你干什么呢？跟孩子较什么劲！”
“你问问他办的好事！”杨卫国指着云晓。
张丽华把他往旁边一推，瞪了他一眼，又转向云晓，笑眯眯地说：“云晓别理他，姨支持你。那姑娘叫什么？给姨说说。”
云晓苦着脸：“姨，叫李娟……”他没辙，只好一五一十把两人怎么认识、怎么相约考大学的事说了。
“嗯，不错。”张丽华听完点头，“这样，云晓，你要是能跟她一起考上大学，姨做主，让你妈去找刘丽阿姨给你做媒。只要考上大学，就先定亲，怎么样？”
“姨，真的？”云晓眼睛一亮。
“姨还能骗你？”
“那我回去写作业了！”云晓抓起两个馒头，一阵风似的跑了。
这时，杨云国从房间里，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
杨卫国皱眉道：“丽华，你把孩子打成这样？”
“不说这个还好！”
张丽华拿起云国的书包，把作业本摔给杨卫国，“你自己看！”
杨卫国拿起本子一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字迹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每页作业上全是红叉，愣是没一个勾。他抓起鸡毛掸子，冲着云国吼道：“杨云国，你给老子过来！”
云国吓得一哆嗦，哪还敢过去，抱着墙角直往后缩，眼泪汪汪的：“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丽华在一旁气道：“你现在知道错了？让你写作业你不写，整天就知道疯跑！今天非得让你长长记性！”
杨卫国看着儿子那怂样，又气又好笑，鸡毛掸子举了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了：“滚回屋去！把作业重新写一遍，写不好今晚别吃饭！”
“哎！”云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回了房间。
杨卫国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俩小子，一个让人操心学业，一个让人操心感情，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杨卫国家里正闹得鸡飞狗跳，“竹笋炒肉”的动静还没歇，跨院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杨卫国刚放下鸡毛掸子，杨云国就跟兔子似的蹿回了屋。
张丽华皱了皱眉，转身去开门。门一打开，门口站着的竟是闫阜贵，也就是院里人常说的“闫老抠闫门神”。
这老头比上次见时又憔悴了几分，背更驼了，身子骨看着也更瘦弱，脸上堆着化不开的愁容，像是被什么事熬干了精气神。
杨卫国站在院里没动，也没说话。张丽华客气地问：“闫老师，您有事？”
闫阜贵勉强挤出个笑容，声音沙哑：“丽华，我找一下卫国。”
“哦，那您进来吧。”张丽华侧身让开。
闫阜贵快步走到院里，对着杨卫国拱了拱手：“杨厂长，多有讨扰，今儿来找您……确实有点事。”
杨卫国心里没什么波澜。早前他看在邻里情分上，提点了一句，把闫阜贵的大儿子闫解成安排进了轧钢厂保卫处的后勤食堂，也算给了份安稳差事。
可这老小子转头就不认账，觉得是自己儿子有本事，连句像样的谢话都没有。这会儿找上门，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闫老师，有事您就在这说吧。”杨卫国语气平淡，没打算让他进屋。
闫阜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本想进屋说，显得更郑重些，可如今有求于人，也只能顺着：“杨厂长，咱们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我那几个儿子现在……”
“闫老师，”杨卫国抬手打断他，“如果您是来跟我说家里的琐事，那大可不必，我没兴趣听。您哪来回哪去。”
闫阜贵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噎了一下，又连忙道：“我老伴……我老伴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急需一笔医药费。我那几个儿子，一个个都不肯出钱，我把家里积蓄都掏空了，还差……还差五千块。杨厂长，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点？”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涩，头几乎要低到胸口。
杨卫国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五千块？这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寻常人家别说几年这辈子都攒不下这么多。
他冷声道：“闫老师，不是我不帮你。五千块不是个小数，我就算想借，也得掂量掂量。
再说，你那几个儿子呢？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躺病床上？”
闫阜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道：“他们……他们说没钱……”
“没钱？”杨卫国哼了一声，“当初你算计着过日子，怎么不想着今天？闫老师，路是你自己选的，儿女是你自己教的，这后果，也得你自己担着。”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几百块钱，我还能帮你凑凑，给老太太买点药，尽尽心。五千块，恕我无能为力。”
闫阜贵听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失魂落魄地拱了拱手，转身慢慢往外走。
那背影看着比来时更佝偻了几分，像是被这五千块的重担彻底压垮了。
张丽华看着不忍，拉了拉杨卫国的胳膊：“真不帮帮他？毕竟是邻居……”
“帮？怎么帮？”
杨卫国叹了口气，“这不是几百块的事。再说，他那几个儿子要是还有点良心，也不至于让他一个老头子跑出来借钱。这次帮了，下次呢？惯坏了的人，填不满的坑。”
张丽华沉默了，看着闫阜贵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院里的日子，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