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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国跟着袁军赶到红星轧钢厂，厂里静悄悄的，没见着人。
正纳闷时，刘秘书急匆匆跑过来，喘着气道：“袁处长，领导们都去部里了，让你们赶紧过去，那边等着杨厂长开会呢！”
杨卫国摆了摆手：“我都不是厂长了，开什么会？”
袁军没多解释，拉着他就往停车的地方走：“别管那么多，去了就知道了。”
说着把他塞进副驾驶，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噌”地窜了出去。
到了冶金工业部，办公楼里灯火通明，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严肃。
袁军在门口出示了证件，跟门岗说明了情况。
门岗看向杨卫国，确认道：“您就是杨卫国杨厂长吧？”
杨卫国点头：“我是。”
“那您快进去吧，会议室在三楼最东边。”门岗侧身放行。
袁军在一旁说：“哥，我就在这儿等你。”
“成。”杨卫国应了一声，整了整衣服，慢悠悠往楼里走。
到了会议室门口，他刚抬起手想敲门，“咚咚”两声还没敲完，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李怀德探出头，一见是他，笑着骂道：“老弟，你可算来了，怎么这么晚？”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杨卫国一进门，嚯，里面人真不少，领导大多数认识，但是有几个不认识，个个穿着中山装，神色严肃。
他连忙拱手：“抱歉抱歉，各位，来晚了来晚了，路上耽误了点事。”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众人都在默不作声地等着。突然“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方部长回头一看，乐了：“嚯，老梁，你可算来了！”
进来的正是梁光雄，他抹了把脸，笑着冲众人拱手：“各位领导，实在对不住，路上车太慢，耽误了时间，望海涵。”
主位上的朱副部长摆了摆手：“行了，坐下吧，人齐了。”
等梁光雄落座，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各位，咱们现在开会。首先，请梁光雄梁司长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
梁光雄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额头上还带着汗，他掏出帕子擦了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分发给众人：“大家先传阅一下，这些是基本情况。”文件打印得足有十多份，显然是早有准备。
杨卫国接过文件翻开，越看眉头越舒展——原来是红星轧钢厂下属拖拉机厂生产的小四轮、三轮拖拉机，还有小型摩托车，在外面颇受青睐，订单已经排了不少。
李怀德凑过来，冲他眯了眯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等众人都看得差不多了，梁光雄才开口：“情况大家大致清楚了。这次请农业部、第一机械部、商业部的领导过来，主要是议两个事：一是怎么保证生产，按时交付订单；二是售后问题——这也是今天要重点说的。”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扬了扬：“这是外交部转来的，提到咱们的设备虽然皮实耐用，但也暴露出些问题，集中在零配件供应和维修服务上。这两块要是跟不上，怕是要影响口碑。大家都说说，该怎么解决？”
会议室里顿时有了动静，有人翻着文件低声交流，有人手指敲着桌面沉思，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农业部的郭部长、第一机械部的赵部长、冶金工业部的方部长端坐椅上，指尖或轻叩桌面，或摩挲文件，谁都没先开口——这三位老狐狸心里门儿清，这事看似是农机、摩托车的生产归属和售后问题，实则是部门权责的暗中角力，一步都不能错。
农机本是农业部的管辖范畴，郭部长端起茶杯抿了口，眼神却瞟向冶金工业部那边；
可红星轧钢厂仗着有技术，用废铁顺带做些农机配件，方部长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着“炼钢才是主业，做点配套怎么了”；
而摩托车该归第一机械部管，赵部长手指在文件上敲得笃笃响，显然也在盘算着如何划清界限。
“各位领导，你们倒是给句话呀！”
梁光雄急得额头冒汗，手里的文件被捏得发皱，“这订单催得紧，底下人等着回话呢！”
他话音刚落，方部长抬眼看向朱副部长，轻轻点了点头。
朱副部长作为东道主，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关于零配件的问题，其实不难解决。目前大部分油管、小零件，都是交由第一机械部和农业部下属的厂子生产，具体哪家代工，查一下台账就清楚了。零配件供应这块，就让他们继续负责就行。要是涉及主体铸造件，我们轧钢厂这边可以承接。”
“朱副部长，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梁光雄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火气，“那维修和售后呢？总不能把设备卖出去就不管了吧？出了问题没人修，砸的是咱们自己的招牌！”
这话戳到了要害。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没了。
谁都知道维修需要派人驻点、培训技术员，可眼下各部门都缺人手，派出去又没直接好处，谁愿意揽这个活儿？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杨卫国坐在角落，抱着胳膊当看客。
他本是闲职，这种部门间的扯皮跟他没多大关系，正想走神，却被梁光雄的吼声拉了回来。
“啪！”梁光雄猛地一拍桌子，文件摔在桌上发出巨响。
“你们这是把我们对外贸易部当猴耍呢？”
他指着众人，胸口起伏不止，“有订单的时候抢着接，出了问题就互相推！我告诉你们，这是外交部转来的紧急订单，要是办砸了，谁都别想好过！”他抓起桌上的文件晃了晃，“如果你们还是这个态度，我只能如实上报，让上面来评理！”
这话一出，郭部长、赵部长和方部长的脸色都变了变。
梁光雄这是把外交部搬出来压人，再拖下去，真闹到上面，谁都落不着好。
朱副部长连忙打圆场：“光雄同志别激动，有话好好说。维修的事……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赵部长眉头紧锁，终于开口：“维修人员的话，我们部里可以抽调几个老技术员，但只能负责摩托车这块，农机的得农业部出人。”
“我们农业部人手也紧张！”
郭部长立刻接话，“最多派两个懂行的过去搭把手，主力还得靠你们机械部和轧钢厂这边。”
方部长哼了一声：“我们是炼钢的，哪懂维修？顶多帮忙锻造点替换的钢件。要人没有！”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拉扯，会议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只有梁光雄站在中间，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们——这扯皮的架势，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