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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国蹬着自行车回到95号院，见跨院门关着，便从大门进了院。
一进门，就瞅见三三两两的邻居聚在角落交头接耳，看这架势，准是出了啥事儿。
他径直往后院走，刚到拐角，就见刘海中的媳妇坐在自家门口，耷拉着脑袋，一脸愁眉不展。
对门大哥杨卫华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帮大嫂忙活，锅里“滋啦”响着，飘出饭菜香。
“大哥。”杨卫国走过去打招呼。
“哦，卫国回来了。”杨卫华回头应了一声，手里还颠着锅铲。
杨卫国瞅着他那身沾了油渍的衣服，皱了皱眉：“大哥，您现在好歹是食堂副主任，注意点形象行不行？咋还是这模样？”
“嗨，今儿食堂拉来不少菜，师傅们忙不过来，我搭把手搬了搬。”杨卫华不在意地摆摆手。
杨卫国是真没辙了：“大哥，您现在是干部了，懂不懂？有活儿让下面人干就行，您得有个干部的样子。”
“卫国啊，你可得好好说说他。”
大嫂在旁边搭话，手里择着菜，“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他就不听，非说人家忙不过来。”
“您这跟炒大锅菜的师傅有啥区别？”
杨卫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咋劝才好。
他转了话题：“大哥大嫂，院里这是咋了？我刚进来就见人扎堆议论。”
大嫂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还不是老刘家？今儿我下班回来早，就听见他家俩儿子跟刘海中吵着要钱呢。”
“他俩儿子不是早就搬出去了吗？咋又回来闹？”杨卫国有些意外。
“谁知道呢。”
大嫂撇撇嘴，“听说是刘海中偷偷往大儿子那儿寄了点钱，不知道咋被这俩小的知道了。好家伙，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最后在屋里翻出150块钱，俩人才欢天喜地走了。你看刘海中媳妇那愁样，就知道闹得多凶。”
杨卫国一脸惊讶：“他家大儿子不是早就离家出走，不回来了吗？还往那边寄钱？”
“谁晓得他咋想的，怕是被驴踢了脑袋。”大嫂哼了一声。
杨卫国没再说话，心里叹了口气——刘海中以前对俩儿子非打即骂，如今落得这地步，说是报应，却也透着几分可悲。
父母不慈，儿女不孝，这日子过得，真是一地鸡毛。
“成，嫂子，我先回去了。”
他不想多掺和，转身往自家走。院里的议论声还在飘过来，他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杨卫国一进家门，就闻见厨房飘来饭菜香，探头一看，田丹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客厅里，云晓和云国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见他回来，云晓抬了抬头。
“云晓，你妈啥时候来的？”杨卫国走过去问。
云晓嘿嘿一笑：“您问她去啊，问我干嘛？咋了爸，你不敢？”
杨卫国扬手作势要拍他：“你小子还敢调侃我？”
云晓连忙躲开：“爸，我妈今天来的时候气呼呼的，说要收拾你，你可得小心点。”
杨卫国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这几天的事，没想起自己犯啥错啊，便瞪了云晓一眼：“你小子不会是假传圣旨吧？”
“滚蛋！”
云晓笑着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正说着，张丽华推着自行车回来了，一进门就一脸兴奋地凑到杨卫国身边：“卫国哥，院里今天是不是又出事了？我刚听人说，老刘家又大闹天宫了？”
“你这听谁说的？”
杨卫国捏了捏她的脸蛋，“还一脸八卦，快去帮忙做饭，我都饿了。”
“没点风情。”
张丽华嗔怪地拍开他的手，洗了手就钻进厨房：“丹丹姐，你啥时候来的？这菜都做好了？”
“早就来了，”
田丹笑着指了指蒸锅，“菜炒好了，就等这馍再蒸会儿，多蒸口气才喧软。”
“哎。”张丽华应着，端出两盘菜，冲客厅喊，“云国、云晓，收拾桌子吃饭了！”
俩小子连忙手脚麻利地收拾书本。杨卫国看着他们，问道：“你俩咋天天在这儿写作业？不会去自己房里？”
云晓一脸委屈：“爸，我们那屋就一张床，旁边书房是三姐的，她不让我们碰她东西，我们连个写字的地儿都没有。”
“你小子还委屈上了？”
杨卫国笑了，“成，那去你大哥那边，我给你钥匙。”
云晓一摆手：“算了吧，那是太子住的东厢房，我们可享受不起这待遇。”
“嘿，你这小子，还分上高低了？”
杨卫国被他逗乐了，“等回头给你们收拾出一间来，让你俩也当回‘太子’。”
云国在旁边小声说：“爸，不用太好，有张桌子就行。”
“知道了，吃饭。”
杨卫国招呼着，心里却记下了这事——孩子们大了，确实该有个像样的学习地方。
一家人围坐桌边，饭菜热气腾腾，刚才院里的糟心事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满桌的烟火气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暖融融的。
杨卫国正夹着一筷子青菜往嘴里送，闻言放下筷子，看向田丹和张丽华，眉头微微皱着：“刚才云晓跟我念叨，说他跟云国挤在田田那屋里，两张小床拼着，转身都费劲，确实不是回事。”
他顿了顿，看向院外那片空着的宅基地，“我想着，要不就在前面空地再盖两间房，单给俩小子住。现在政策不是松了吗？批下来应该不难。”
田丹“啪”地放下碗，筷子往桌上一拍：“浪费那钱干什么？”
她瞥了眼里屋方向，“你那书房堆着半屋子没用的旧书，清一清腾出来，摆张书桌，再放张高低床，够他俩写作业睡觉了。”
她又转向杨卫国，语气带着点火气，“还有云志、云峰那屋，他俩这几年能回来吗？一年回不来一趟，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让云晓、云国搬过去住，一人一间正好，还省得你费那劲盖房！”
杨卫国被她说得一愣，随即拍了下大腿：“哎对呀，我咋没想到！”
他这才琢磨过味来，看向田丹的眼神带了点心虚，“你看我这脑子……”
“你脑子早被驴踢了！”田丹没好气地打断他。
旁边的张丽华连忙给两人递水，笑着打圆场：“丹丹也是为了家里好，省钱呢。”
这时云晓和云国端着碗跑过来，听见这话，云晓眼睛一亮：“爸，我妈说的是真的？让我们搬去大哥二哥那屋？”
“那还有假？”杨卫国笑道，“那屋是三间连在一起的，你俩一人一间，宽敞着呢。”
“真的？！”云国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那我的书可有地方放了。”
“呵呵……放吧！不过要把你大哥二哥的东西收拾规整好。”杨卫国大手一挥。
“知道了。”
俩小子瞬间来了劲，扒拉饭的速度快了好几倍，嘴里的饭还没咽干净，就含糊着喊“谢谢爸”“谢谢小姨，谢谢妈”。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张丽华看着他俩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拍云国的后背，“别噎着。”
没一会儿，俩小子就扒完了碗里的饭，背起书包就往外冲。杨卫国连忙喊：“你们俩干嘛去？”
云晓头也不回地喊：“搬家呀！云国脚臭死了，我早就不想跟他挤一张床了！”
“你才脚臭！”
云国回头瞪了他一眼，又冲杨卫国喊，“爸，我今晚要睡二哥那张带星条的床单！”
“都依你们！”
杨卫国笑着应着，看着俩小子吵吵嚷嚷跑远，摇摇头坐回院子里的躺椅上。
张丽华端来杯热茶，递给他：“消消气，丹丹也是急脾气。”
杨卫国刚呷了口茶，田丹就走了过来，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
杨卫国见状，连忙起身想把躺椅让给她：“你坐，你坐。”
田丹一把推开他：“别跟我来这套！”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我问你，云峰要参加项目的事，是不是全家都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
杨卫国挠了挠头，笑得尴尬：“嗨，这不是怕你担心嘛，项目我也不知道要多久，条件苦点……”
“苦不苦我儿子自己乐意就行，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田丹声音拔高了些，“我气的是你们把我当外人！云志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懵了——合着你们爷儿几个早就合计好了，就我像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
杨卫国被她说得没了脾气，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是我不对，是我考虑不周。你别气了，回头我让云峰给你打个电话，详细跟你说说项目的事，行不？”
田丹甩开他的手，眼圈有点红：“我不是不让他去，我是气你们不把我当家里人……”话说到一半，声音就低了下去。
杨卫国看着她这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叹了口气：“是我错了，以后孩子的事，肯定第一个跟你商量。”
他往屋里瞅了瞅，“走，我给你泡杯红糖水去，消消气。”
田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响，像是在替这对老夫妻叹气，又像是在笑他们这吵吵闹闹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