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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过去了七八天，杨卫国没怎么往制衣厂的工地跑，心思全扑在了另一件事上——买地。
钱留在手里总觉得不踏实，得花出去才能生钱，可也不能一股脑全投进去，总得留些应急的。
他琢磨着在市中心再盘几块地，盖成写字楼或者商铺，以后光是收租就能稳赚。
这几天天天往招商局跑，找的还是之前对接的赵刚。
赵刚被他缠得没办法，哭笑不得：“杨先生，您这性子也太急了，要么不做，要做就恨不得一口吃成个胖子。”
“不是急，是机会不等人啊。”
杨卫国递过去一杯茶，“您也知道，这地皮价格一天一个样，今天不拿下，明天指不定就涨多少了。”
话是这么说，可天却不遂人愿。好地段早就被人捷足先登，剩下的要么位置偏僻，要么价格高得离谱，杨卫国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来自后世，比谁都清楚地皮只会涨不会跌，可眼下没合适的人手帮着筛选、谈判，光靠他自己跑，效率实在太低，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这天下午，他实在没辙，索性开车去了制衣厂工地。
刚到门口，就见江红梅从一排新盖的平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账本。
“卫国哥，你来了。”江红梅笑着迎上来。
杨卫国看了看那排平房，青砖灰瓦，看着挺结实：“这啥情况？啥时候盖的？”
“前几天让工人顺带盖的。”江红梅解释道，“一是给工人们临时歇歇脚、避避雨；二是以后可以当门卫室，咱们也能在这儿临时办公。我出去转了转，附近的房子租金老贵了，还不如自己盖点来得实在。”
“行啊你，挺会算计。”杨卫国乐了，“这边厂子你说了算，你觉得合适就好。”
“对了卫国哥，厂子那边又来了两个人。”江红梅翻了翻账本，抬头说道。
杨卫国眼睛一瞪：“谁来了？”
“我把之前厂里的老赵挖过来了。”
江红梅语气带着点得意，“就是那个设计组的老赵，以前咱们厂里的新款大多是他琢磨出来的。”
“老赵？”杨卫国有些惊讶，“他肯来？那可是厂里的顶梁柱，领导能放他走？”
“什么顶梁柱啊。”
江红梅撇撇嘴，“在原来的厂子里，一个月就80块钱，干多干少一个样。我跟他说这边开100块，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昨天已经带着铺盖卷过来了。”
杨卫国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红梅，你别给100，直接给他开200。”
“啊？”江红梅吓了一跳，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给这么多？现在厂子都还没开工呢，这……这是不是太离谱了？”
“不离谱。”
杨卫国吸了口烟，缓缓道，“老赵的手艺值这个价。咱们要做新衣服，就得有拿得出手的设计，他来了，咱们的款式就能领先别人一大截。再说，他能放弃铁饭碗过来，是信得过咱们，不能让人家吃亏。”
他顿了顿，又道：“不光是他，以后招技术工、老师傅，工资都得比别处高。咱们是私人厂子，没那么多弯弯绕，就得靠实实在在的待遇留人、吸引人。”
江红梅看着杨卫国，心里忽然明白了——难怪他敢辞掉厂长的位置出来闯，这份魄力和眼界，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用力点头：“行，我这就去跟老赵说，让他安心在这儿干。”
“还有，”杨卫国叫住她，“让老赵先带着人琢磨几款夏装，薄料的、款式新颖点的，等设备一到，就能立马开工。”
“好嘞！”江红梅应着，转身往平房里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杨卫国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厂房，又看了看市中心的方向，心里的焦躁渐渐平复了些。
地皮的事急不来，制衣厂这边倒是越来越顺，有江红梅盯着，有老赵这样的老师傅加入，假以时日，总能做出名堂来。
他掐灭烟头，心里盘算着：等制衣厂走上正轨，就得赶紧招个懂房地产的人，专门负责买地盖楼的事。到时候，这边的厂子赚钱，那边的楼房升值，两条腿走路，才能站得更稳。
风从工地吹过，带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却让杨卫国觉得格外踏实。
创业的路虽然难，可看着这一点点建起来的厂房、聚起来的人手，他就觉得浑身是劲——这日子，就像这工地一样，虽然乱糟糟的，却透着股往上冲的劲头。
厂门口的槐树叶被风掀得沙沙响，杨卫国正低头核对进货单，眼角余光瞥见几道人影，抬头一瞧，领头那穿灰布褂子、腰间别着烟袋的老者，不是李村的张书记是谁？他连忙把单子往口袋里一塞，快步迎上去，脸上堆起几分热络：“张书记，这风天儿的，您怎么亲自跑来了？”
张书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嘿嘿笑了两声，手在烟袋杆上摩挲着，声音有点发涩：“杨老板，今儿来……是有点私事想求你搭个手。”
“进屋说呗，喝口热茶。”杨卫国侧身要引他往办公室走，却被张书记摆手拦住了。
“不了不了，就在这儿说两句，不耽误你干活。”
张书记往厂里望了望，喉结动了动，才鼓起勇气开口，“杨老板，不瞒你说，我那大孙子，现在找不着正经活儿干，在家待着快闷出病了。”
“我就琢磨着，你这厂子正缺人，能不能让他来搭把手？端茶倒水、搬个东西啥的，你尽管使唤，绝不偷懒。”
杨卫国眉头悄悄皱了下。他这厂子虽忙，但招的都是能扛活儿的，眼前这事儿明摆着是托关系，可张书记在村里威望高，真要硬拒了，往后碰面也尴尬。
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为难：“张书记，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您也知道，厂里都是实打实的活儿，万一……万一他干不来，或者惹出点乱子，到时候我这……”
“哎，杨老板你放心！”
张书记连忙打断他，声音都提高了些，“这小子不是那不懂事的！他跟着父母过，后来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当知青，在乡下待了快六七年，啥苦没吃过？这不刚回城，工作不好找，才来投奔我这老头子。他懂规矩，绝不给你添麻烦！”
杨卫国听说是知青返城，心里那点不情愿淡了些。这年头，知青回城找不着出路的多了去了，确实不容易。
他松了口气：“哦？是这么个情况啊。那人呢？您带来了吗？我瞅瞅。”
张书记这才想起身后，猛地回头一看，自行车旁空荡荡的，顿时有点急了，扬着嗓子喊：“胖子！死哪儿去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土墙后面“噗通”一声，探出个圆乎乎的脑袋，脸上还沾着点泥灰，正是个二十来岁的胖子。
他显然是躲在那儿听动静，被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从墙后钻出来，快步走到张书记跟前，瓮声瓮气地喊了声：“爷爷。”
杨卫国打量着这胖子，个头不算矮，肩膀宽宽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虽然看着壮实，但眼神倒挺憨厚，见杨卫国看他，还紧张地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
杨卫国转头对张书记说：“那行，张书记，看您面子，就让他先在我这干着。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不听话、干不好，我可直接找您去啊。”
张书记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成！没问题！杨老板你给老朽这个面子，我感激不尽！这小子要是敢偷懒耍滑，你不用跟我客气，直接管教！”
说着，张书记就拄着拐杖要走，杨卫国想送他一段，被他摆手拦住了：“不用不用，你忙你的。他能在你这有口饭吃，我就知足了。”
说完，又回头瞪了胖子一眼，“给我好好干！”
胖子赶紧点头：“知道了爷爷。”
看着张书记的身影消失在路拐角，杨卫国才转过身，瞅着眼前的胖子，开口问道：“叫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