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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晓娥刚放下给港岛团队的电话，田丹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晓娥，你说卫国现在心里头到底咋想的？”
娄晓娥摇了摇头，她也猜不透杨卫国的心思。
田丹轻轻叹了口气，眉头拧得更紧了：“我总觉得，他现在肯定特别委屈。我就怕他憋着什么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啊？”娄晓娥不明所以地追问，眼里满是疑惑。
“辞职。”
田丹吐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笃定，“我太了解他了，那性子刚得像块石头，宁折不弯。做事是稳当，脑子也活泛，可官场这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他其实根本不适应。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真怕他一时想不开，就把这厂长的位置给辞了。”
娄晓娥听了，也跟着皱起了眉头。说实话，她觉得杨卫国要是真辞了职，未必是件坏事——就凭他那本事，不管是开工厂还是做买卖，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地，总比在这儿受气强。
可这话她不敢说，生怕田丹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少不了要挨顿骂。
田丹看穿了她那点心思，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带着点嗔怪：“嘿，你那眼神藏不住事。你男人让人欺负成这样，你倒好，心里头是不是另有想法？给句痛快话，你觉得他该辞职吗？”
娄晓娥被问得没辙，只好老实说道：“丹丹姐，我觉得吧……他要是真辞职，也未尝不可。你看他搞的那个制衣厂，从款式设计到联系销路，一套流程顺顺当当的，那脑子用来经商再合适不过了。说不定离开体制，他反倒能更自在些。”
田丹沉默着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小娥啊，我不否认你说的有道理。杨卫国要是想换个活法，想多陪陪咱们，想干点别的什么，怎么离职都行。”
“但唯独不能是受了委屈之后，赌气走的。你明白吗？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他这辈子心里都得留个疙瘩。”
说完，她没再犹豫，转身又拿起了电话，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舅舅。”
电话接通，田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哦，是丹丹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你这丫头，今儿怎么想起给舅舅打电话了？”
“哎呀，舅舅，想您了呗。”
田丹笑着说，“前段时间才去您家蹭了饭，您就不记得了？”
“哼，你这丫头，没事可不会想起我。”
老人在那头笑骂了一句，“说吧，又有什么事求着舅舅？”
田丹也不绕弯子了，语气认真起来：“舅舅，我想，在邮电部给我家卫国找个差事，您看行不行？”
“哦？杨卫国那小子？”
老人愣了一下，“他在轧钢厂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我可都听说了，年纪轻轻就管着个万人大厂，级别不低，管的摊子也大，多少人羡慕着呢。”
田丹撇了撇嘴，在电话里重重叹了好几口气：“舅舅，您是不知道，他那边的事不好弄，最近压力大得很。您就帮我看看，邮电部有没有什么适合他的职务？不用太高，能让他顺心点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老人沉缓的声音：“你这丫头，净给我出难题。不过……还真有一个位置。”
“真的？”
田丹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什么位置啊？您快说说看。”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丹丹，我们邮电部计划建设司有个副司长的位置空缺。”
“你也知道，现在国家改革对我们这些部门提出了不少新要求，计划建设司这边忙得脚不沾地，正缺个能扛事的人。”
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位置听起来是个副职，但管的事不少——全国邮电基础设施的规划、新线路的铺设、设备更新的统筹，都得掺和。”
“杨卫国那小子能把轧钢厂那么大的摊子理顺，说明他懂统筹、会抓重点，来这儿应该能适应。要是他愿意来，我这边直接发调函就行。”
“太好了，舅舅！”
田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那我先跟他商量商量，有消息了立马给您回电话，您可千万别忘了这茬啊。”
“放心吧，忘不了。”
老人笑了笑，“那小子能力摆在那儿，真能来，对我们也是好事。行了，我这儿一堆事等着处理，挂了。”
电话挂断，田丹握着听筒愣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她刚才一连串的操作，确实有点关心则乱——一会儿想让他回公安军，一会儿又托舅舅找位置，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冒失。
可一想到杨卫国强装没事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为他多铺几条路。
正琢磨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田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刘丽爽朗的声音：“丹丹姐，忙着呢？”
“是刘丽啊，啥事？”田丹调整了一下语气。
“我听表哥说了，说卫国哥在厂里受了点委屈？”
刘丽的声音带着关切，“这消息传得还真快。”
田丹无奈地笑了笑：“是啊，是受了点委屈。其实说起来也不算多大的事，就是我这儿急得团团转，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
她简单把剥离厂子的事跟刘丽说了说。
“嗨，这叫什么事！”
刘丽在那头咋咋呼呼起来，“晚上我去你家吃饭，让卫国哥整几个好菜，咱陪他喝两杯，好好说道说道。”
“行啊，没问题。”
田丹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心里暖了些——有人惦记着，总归是好的。
她原本还想给张叔叔打个电话。张叔刚升任计划委员会的副部长，说话有些分量，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人家刚上任，根基未稳，这时候去找他帮忙，总觉得不太合适，还是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一旁的娄晓娥看着田丹这通忙活，无奈地摇了摇头，凑过来说：“丹丹姐，你这是……发这么大火，连下家都给卫国找好了？”
在她看来，杨卫国就算受了委屈，也未必就想离开红星轧钢厂。
田丹这又是联系公安军的姐夫，又是托邮电部的舅舅，恨不得立马给他换个新环境，这阵仗着实让她有点咋舌。
田丹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这不是怕他钻牛角尖吗？多给他留几条路，总比到时候他一根筋想不开强。”
“再说了，真要是在这儿待得不舒坦，换个地方怎么了？凭他的本事，到哪儿不能干出点名堂？”
娄晓娥被她说得没话反驳，只好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晚上刘丽来吃饭，卫国知道吗？”
“告诉他干啥，给他个惊喜。”
田丹挑了挑眉，眼里终于有了点笑意，“正好，让他露两手，省得一天到晚憋着，也该松快松快了。”
说着，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街上往来的行人，心里默默盘算着——不管杨卫国最后做什么决定，她都得陪着他。
是留在轧钢厂争口气，还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只要是他选的，她都认。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那份之前的焦灼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笃定。日子还长着呢，这点坎，跨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