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启程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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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启程前夕(第1/2页)
    “你记得每周浇一次就行。别浇多。“
    “一周一次，记住了。“
    四月底薛朗开始陆续做一些远行的准备。去邮局取了一些零散的信件集中回复，到办公室把手头的文件清理完毕交接给同事，把书架上的书和窗台上的花盆都拍了照片留档。那盆沙柳的新芽已经长成了完整的新枝，分出了三片叶，枝条比冬天粗了一圈，在春末的光里泛着健康的深绿色。
    赵小川从云南寄来了一封信，说他也收到了参加边防文艺骨干培训的通知，“不过是在昆明，三个月，比BJ近多了“。信末尾他写道：“薛叔叔，你去BJ，我去昆明，我们都在学一样的东西——怎么写自己站过的山。“
    薛朗把信看完压在玻璃板下，跟那张水彩画并排放着。他想着等秋天从BJ回来的时候，大概能看见那盆沙柳又长高了一点，也能看见赵小川从昆明寄来的新水彩。
    五月薛朗的生活没有因为即将远行而改变太多。他照常上班、散步、去排长家吃饭。喀什的夏天一步步推进着，白杨树的叶子从嫩绿转深，槐花的香气在傍晚的街道上聚成一层薄薄的甜雾。有一天傍晚他走在家属院外面的巷子里，槐花落了一身，他没有拍掉，顶着那层碎白走回了宿舍。
    窗台上的沙柳枝条在五月的阳光里长势不错，新枝已经超过了老枝的长度，整株苗的高度快赶上他小臂了。他每天早晨浇水的时候会跟它说一句“今天太阳好“或者“晚上降温“——像是跟一个不会回话但一直在听的东西自言自语。
    郭胜豪每隔一周回一趟喀什。他回来的那天总会先到薛朗的宿舍看一眼沙柳，确认盆土的干湿程度和叶片的状态，然后才去排长家。有一回他看完沙柳之后说了句“它长高了大概两公分“，薛朗走过去比了一下，确实比上周高了。
    “你眼力越来越准了。“
    “天天看树看的。“郭胜豪在桌边坐下来，“塔县那边的树跟喀什的不同，矮一些，叶子小一些。但浇水的手感是一样的。“
    六月排长家的李子又开始变红了。薛朗在六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跟郭胜豪一起去帮忙摘，三人像往年一样在树底下忙了半上午。摘完了照旧分了堆，薛朗坐在小桌边帮着分拣的时候，手里的动作跟去年一样——太熟的放一边，半熟的放另一边。他分着分着忽然想到，等秋天他从BJ回来的时候，这些果子大概已经被做成了酱、吃完了，但明年还会再结出来。
    郭胜豪蹲在他旁边拣一颗被碰破皮的李子放到嘴里吃了，汁水从嘴角溢出一道紫色的印子，他拿手背抹了一下。“朗哥，你七月就要走了吧？“
    “七月下旬。具体日期还在等通知。“
    “那走之前再来吃一次李子。然后回来的时候正好吃秋天那茬。“
    薛朗把手里那颗完好的李子放进半熟的那堆里，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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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中旬薛朗收到了进修班的正式通知和火车票。出发日期是七月二十二日，从喀什到WLMQ再到BJ，沿途要转一次车。他把票夹进笔记本里收好，然后花了一个下午把宿舍里的东西做了一次最后的整理。书架上的那排书他重新排列了一遍，把最左边那本空白笔记本往右挪了一格，跟《雪》并排。窗台上的沙柳浇了透水，又用手掌在盆面轻轻拍实了土，交代给郭胜豪具体的浇水频次和注意事项。郭胜豪在旁边听着，拿本子把“每周一次““一次浇透““见干见湿“都记了下来。
    出发前一晚薛朗去排长家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嫂子特意包了饺子，说路上吃的东西不一定合口味，先吃饱了再走。饭后薛朗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李子树上的果实大部分已经摘过了，剩几颗高处的在月光下泛着深紫色的光。那盏红灯笼还挂在门口，七月的夜色里不需要它亮着，但它没有摘下来，就那么安静地挂着，灯穗在晚风里轻轻晃。
    郭胜豪送薛朗回宿舍的路上，两人走在槐花已谢、叶子正浓的巷子里，月光从叶缝之间漏下来在路上画着晃动的碎银。郭胜豪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说：“朗哥，你去了BJ记得写信。“
    “写。每周一封。“
    “那我也每周回一封。“
    “你到时候在塔县和喀什之间来回跑，别为了回信专门赶。“
    郭胜豪没有接话。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站住了，没有再往里送。“朗哥，明天我不送站了。早上有公事要早走。你路上小心。“
    “行。你忙你的。“
    郭胜豪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下，没有更多的道别的话。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来路走回去了。薛朗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路灯的间隔一段一段地变远，在拐弯处融进了夜色里，然后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清晨薛朗背着包锁了宿舍门。窗台上的沙柳在晨光里舒展着叶片，盆土表面略微发干，但他昨天浇透的水够它撑几天的。他站在门口多看了一眼那盆绿，然后拉上门下了楼。喀什七月的早晨已经开始热了，走到车站的路上蝉鸣从行道树的方向密集地灌过来，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路面，把行人的影子压得短而锐利。他上了车之后坐在靠窗的位置，火车开动的时候站台慢慢向后退去，喀什的街景在窗外滑动着，白杨树、槐树、路牌、建筑——都在同一个方向后退的过程中融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他看着那些渐渐缩小的轮廓，想着这座城市已经成为他生命中驻留最久的一个地方了。
    火车第二次经过BJ站的时候，薛朗对那个站台已经有了一种“来过“的熟稔。他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BJ的八月暑气正盛，空气里带着城市特有的那种闷热和噪响。他背着包按照地址找到了进修班的驻地——一所位于HD区的军队院校，院子宽阔，种着成排的老槐树，树荫在地面上铺满了浓重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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