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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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送站(第1/2页)
    “薛叔叔，胜豪哥哥，“赵小川靠在后座上，脑袋微微仰着望着车顶，“你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在变？“
    郭胜豪想了想：“路比以前好了，物资比以前多了。但山口没变。“
    “变的是看山口的人。“薛朗说，“人的眼神不一样了。“
    赵小川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点了一下头：“那我今天看山口的时候，它就已经变了一次。“
    车开过塔县的时候赵小川趴在窗玻璃上往外看了好一阵。塔县的街面比薛朗第一次来的时候宽了一些，沿街多了几家店铺，但整体轮廓还是那副高原小城的模样。赵小川没有要求停车，就是看着，像在给沿途的每一处地方都做个标记。
    到喀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赵小川在薛朗的宿舍里住了最后一晚——第二天早上的火车去WLMQ，从WLMQ再转车回云南。他那晚坐在书桌前翻了翻那本浅灰色的空白笔记本，看到了自己写的第一封信被夹在里面，旁边还有那张云南晨雾的照片。
    “薛叔叔，你把我的信放在这里了。“赵小川说。
    “嗯。你这本笔记本还没有开始写字，你的信是第一页内容。“
    赵小川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架原位，然后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薛叔叔，我回去之后会把胡杨林和雪都写进去。我可能写得不好，但我会写。“
    “写出来就是好的。好不好是后面的事。“
    赵小川在黑暗中点了点头。那一夜宿舍里安静极了，窗台上的沙柳枝条在月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赵小川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影子移动的轨迹，过了很久呼吸才平稳下来，慢慢睡着了。
    清晨薛朗和郭胜豪一起送赵小川去火车站。三个人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早班车的乘客不多，站台空旷，晨光从站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上画着光条。赵小川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塞了哨所给的干蘑菇、郭胜豪塞的杏干、薛朗塞的一本签了名的《雪》。
    “到了云南给我打电话。“薛朗说。
    “好。到了就打。“
    赵小川又转向郭胜豪，两人面对面站了一下，然后赵小川伸出了手。郭胜豪握住他的手，比上次跟刘建军握手的时候多用了半分的力，握了三秒才松开。
    “走了。“赵小川拎着包往车厢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胜豪哥哥，红其拉普的雪我看见了。“
    郭胜豪站在站台上微微点了一下头。赵小川转身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冲他们摆了摆手。车开动的时候他的脸在窗口里渐渐远去了，手还在摆着，直到列车完全加速出了站台的范围，那只手才收回去不见了。
    薛朗和郭胜豪站在站台上多停留了一小段。晨风从轨道方向吹过来，带着铁轨和机油的气味，站台上的广播在播报下一班车的到站信息，声音被风吹散了听得不太清楚。郭胜豪先转身往回走，薛朗跟在后面。两人从出站口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早点摊的蒸汽在街角升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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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哥，“郭胜豪走了一阵开口，“赵小川来之前我还在想他是什么样的人。见了之后觉得他跟我想的差不多，又比我想的多一些。“
    “多在哪里？“
    “他把云南的石头放在胡杨林下面了。这件事我想不到，但他做了。“
    薛朗没有接话，两人继续走着。喀什的早晨已经彻底醒过来了，街上的车铃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白杨树的叶子在晨光里翻动着银白色的背。薛朗走过一棵白杨底下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低垂的枝条，叶片在他指腹上滑过又弹了回去。他缩回手继续走，步速跟郭胜豪保持在同一节奏上。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郭胜豪往左拐回营区方向，薛朗往右拐回宿舍方向，两人在路口没有停下来告别，只是各自沿着自己的方向继续走了。薛朗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郭胜豪的背影在早晨的人流里已经走远了，融进了街道上那些穿着军装和便装的、正在各自赶路的人群之中。他转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口袋里的钥匙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早晨的空气里清脆地响了几声就沉下去了。
    六月上旬的一个傍晚，薛朗在给窗台上的沙柳枝条换水的时候，发现其中一根枝条的底部冒出了两条细白的根须。根须很短，大约半厘米，从切口处的韧皮部分伸出来，在清水里微微颤着。薛朗端详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其他六根枝条——其余的都还没有动静，但这根确确实实生根了。他没有马上移栽，让它在水里继续长着，等根须再茂盛一些再移到土里去。
    当天晚上他在日记里记了一笔：“红其拉普的枝条在喀什生了根。从那棵老沙柳上剪下来的，在清水里泡了快三个月才冒了根。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扎根的速度大概跟树差不多，快不了，但一旦开始长根了就会一直往下走。“
    第二天郭胜豪来的时候薛朗指给他看了那根枝条的白色根须。郭胜豪端详了很久，说：“等它长好了移盆里，放在这个窗台上。让红其拉普的树在喀什也有一个根。“
    “等它再多长几条根就移盆。“
    郭胜豪把瓶子小心地放回窗台原处，然后转身在桌边坐下来。他带来的那本灰皮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顺手翻到了最近写的那一页——薛朗没有特意去看内容，余光里只看见字迹密密麻麻的，比他刚开始写的时候密了许多。郭胜豪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里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我写到赵小川来XJ那段了。“
    “写的时候什么感觉？“
    “写的时候觉得那几天过得很长。三天的事情写了五页还觉得没写完。“
    “那就是写对了。你觉得短的东西往往写不长，你觉得长的事情写下来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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