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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府的演武场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规整。
场地是一块平整的黄土地，铺着细密的河沙，踩上去微微下陷，却又结实得足以发力。
四周立着几根木桩，桩上挂着箭靶，远处还有一座石锁架，上面大大小小的石锁整齐排列。
兵器架沿着西侧的院墙一字排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武菱华站在场边，目光从兵器架上缓缓扫过。
她今日穿着水红色的宫装，广袖长裙，行动间虽然风姿绰约，却实在不适合动手过招。
韩若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忙唤来侍女，取了一套自己未曾穿过的新衣。
是一身湖蓝色的窄袖骑装，布料柔软而贴身，既不妨碍动作，又显得干净利落。
武菱华没有推辞。
她随侍女到偏厢更衣，片刻后出来，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湖蓝色的骑装将她纤细而有力的腰身勾勒出来，袖口紧束，裙摆只到脚踝，露出一双绣着云纹的薄底快靴。
她原本高高绾起的发髻也放了下来，简单地束成一条马尾，用一根同色的发带系住。
这一身装扮，少了几分长公主的雍容华贵，却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利落。
韩若薇也换了一身相似的装束，只不过她的是银灰色的。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温婉中透着凌厉，一个清冷中藏着锋芒，竟是旗鼓相当。
“殿下请。”韩若薇走到兵器架前，抬手示意。
武菱华点点头，目光在兵器架上流连片刻，最终落在一柄三尺青锋上。
她抬手抽出那柄剑，剑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光如水，映出她微微凝重的面容。
她挽了个剑花，试了试手感，微微颔首。
“好剑。”
韩若薇也选了一柄剑，样式相仿，只是剑身略窄一些。
她持剑在手，向武菱华微微一礼：“殿下，请赐教。”
武菱华还了一礼：“夫人，请。”
两人相隔三步，持剑对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演武场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角的石榴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议论这场即将开始的比试。
吴承安坐在敞轩中，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轩门，落在演武场上那两道身影上，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场中，韩若薇率先动了。
她的剑法如其人，看似温婉，实则暗藏锋芒。
起手式平平无奇，但剑锋递出时，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刺武菱华肩头。
这一剑又快又准，若是一般人，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
武菱华却只是微微侧身，剑尖贴着肩头掠过，分毫不差。
她顺势反手一剑，剑光如匹练，横扫韩若薇腰间。
韩若薇身形一矮，一个铁板桥堪堪避过，随即脚尖点地，凌空后翻，稳稳落在三尺开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与凝重。
第一回合，试探而已。
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剑光交织，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珠落玉盘，密集而清脆。
韩若薇的剑法刁钻狠辣，专攻要害，武菱华的剑法则沉稳老辣，步步为营。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吴承安端着茶盏，目光随着那两道身影移动。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舒展。
他看得出来，两人都是使剑的好手。
韩若薇的剑法得自家传，刚柔并济，变化多端。
而武菱华的剑法则更显底蕴深厚，一招一式都透着大家风范，显然是在宫中受过严格的训练。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场中，两人已经斗了三十余回合。
武菱华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她发现，这位镇北侯夫人的剑法比她想象的要高明得多。
原以为将门之后不过是虚名，如今看来，韩若薇是真有实打实的功夫。
韩若薇同样不好受。她的呼吸也开始紊乱，手臂微微发酸。
她自幼习武，在同辈中鲜有敌手，没想到这位养尊处优的长公主，剑法竟然如此了得。
五十回合。六十回合。七十回合。
两人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湖蓝色与银灰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汗水沿着发梢滴落，在沙地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剑招却丝毫不乱，反而越战越勇。
八十回合。
九十回合。
吴承安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敞轩门口。
他望着场中那两道已经略显疲惫却依旧不肯认输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无论是韩若薇还是武菱华，都有着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坚韧与骄傲。
这份骄傲，让她们在筋疲力尽之际，依然不肯先开口认输。
一百回合。
随着一记金铁交鸣，两柄剑同时荡开。韩若薇踉跄后退两步，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武菱华也退了半步，剑尖垂向地面，胸膛剧烈起伏。
两人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上满是汗珠，在阳光下晶莹发亮。
演武场上，一时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韩若薇抬起头，望向武菱华，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钦佩之色。
她抱拳拱手，声音因为疲惫而微微沙哑，却依然清晰：
“殿下剑法高超，妾身佩服！”
武菱华也抬起头，望向韩若薇。她喘息着，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那是棋逢对手的愉悦，是惺惺相惜的欣赏。
她也抱拳还礼，声音同样沙哑：
“夫人过谦了，夫人的剑法，本宫亦是佩服。”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里，少了最初的试探与戒备，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
韩若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随即笑道：“殿下，这一场斗得酣畅淋漓，妾身获益良多，只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衫，又看了看同样狼狈的武菱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殿下，妾身斗胆提议，不如先去沐浴更衣？这满身汗水，实在不成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