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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冥满腔怒火，垂在身侧的手攥到泛白发青，但为了稳住律风，还是承诺道：“你放心，等这件事解决完，我会护你安全出境。”
“还想用这种廉价的承诺糊弄我？”
律风挥刀，将床边垂下的纱幔尽数割断，确保韩冥能清晰观察到婕伊，又再度提醒，“我对你无条件地信任只有一次，机会你已经用完了。现在，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一分钟后，我会在这女人身上下刀子，你多拖延一分钟，我就多捅她一刀！”
话音落下，刀刃已经悬在了婕伊手背上方。
沈青的嘴被胶带封着，说不出话，但喉间滚着低哑的气音，拼命摇头反对，一旦将把柄交出去，韩冥会满盘皆输。
韩冥手攥得越来越紧，眼底浮起刺目的红，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整整十一年，第一次感到如此被动。
那把悬在婕伊手上的刀，让他心如刀绞，但他没法上前阻止。
左右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着他的太阳穴，身后和左前方靠近墙角处还站着两个保镖。
对方俨然训练有素，与他保持着1.5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这种情况，韩冥压根没办法夺枪，而且对方站位分散，他要硬来的话，只会被打成筛子。
一分钟时间过得非常快！
韩冥所有心思都集中在爱人身上，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韩家无上的权力于他而言，自始至终是一场诅咒！
韩冥不是在父母的恩爱中降生的，他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工具人，是父亲预判风险的工具。
他用了三十年亲手了结自己的父亲，当时唯一想做的便是彻底销毁家族所有秘密，将自己摘干净，成为一个普通人。
但他遇上了婕伊，于是这件事被无限拖延、搁置。
两年时间，他迅速坠入爱河，准备和婕伊结婚时，再次试图洗清自己的黑暗背景，却因为婕伊突发恶疾，他需要绝对的权利争取到营救爱人的特权，又被迫自困笼中。
如今，律风用爱人的性命作要挟。
韩冥当然会选择爱人！
国家、众生，对他而言是无感的，只有婕伊是他的！是他的所有物！
于是他放低姿态，收起全部锋芒，向律风应允：“我答应你，你要的我都给你，别伤害她！”
“抓紧时间。”律风见他态度端正了，暂时收手，坐回到软椅上，又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在路上，律风没睡好，这会他很疲惫，左手握着刀，右手则按揉太阳穴缓解头疼。
忘言棕褐色瞳孔警惕观察着四周，在全力排查潜在危机，但他放在律风身上的注意力始终会多一些。
见律风状态不是很好，忘言从工装服里取出一瓶拇指大小的墨绿色玻璃瓶，递给律风。
律风知道，这是薄荷精油，他唇角微启，露出一个闲适的笑，接过瓶子拧开。
一股凉意瞬间窜出来，直直撞进鼻腔。
像冬日凌晨推开窗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带着呛人的冷，他深吸了一口，又倒出一滴悬在指尖上，合拢指尖，将精油揉开，按向太阳穴。
太阳穴那处皮肤酸胀得厉害。
精油按上去，不适感像蒙了一层雾，钝了！
房子里死寂一片。
三分钟后，韩冥的部下送来厚厚一沓封存在机密袋里的卷宗。
这并不是韩家全部的秘密，韩家全部秘密积攒起来能堆成一座山。
律风也没有时间了解那么深，他只需要一点保命的把柄就够，将文件交给忘言。
忘言则用便携式扫描笔将文件一页页翻过，扫描内容上传至内部数据云端的同时，又快速检查内容，这里面是韩家私下的灰色交易和境外秘密合作文件，很有分量。
律风确认韩冥并没有溜奸耍滑，才开始聊他和韩冥之间的事：“你还记得我们合作的约定吗？”
“嗯。”
“你的原话是我帮你抓到祁野，你帮我得到海洋里其他人鱼，我今天来只是想验证你的预言能力，现在，预言下一条人鱼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快一些。”
“你在怀疑我？我说过，近三年内除祁野之外，不会再有人鱼出海！”韩冥拔高嗓音，态度坚定得不容置喙。
律风要不是亲眼看到了泞，或许真会被韩冥精湛的演技糊弄过去，他漆黑眸子里翻涌着晦暗不定的光，强压怒火，递台阶道：“凡事无绝对，我给你一次验证你预言的机会，你最好认真一些！”
说完，他觉得不够，语调不徐不疾地补充道：“要是再算错，代价可是让你的爱人挨刀子！”
韩冥觉得律风这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心虚到额头涌出了一层薄汗，其实他的异能早就已经衰退。
异能者的异能并不是无限期源源不断的，他从年幼开始，被父亲逼迫每天大量使用预言，窥测天机。
婕伊患病后，为了找到治病的法子，他几乎透支自己的身体。
自打五年前开始，他的预言能力便飘忽不定，甚至多次出现预言失误的情况，为了确保预言的准确性，他开始借助外力，大量学习太乙神数、奇门遁甲和观星望气术等等，五花八门的术数推演。
但这些能力并不能像他自身的预言能力，无法准确预知到某某时间、某某地点，会具体发生什么事，只是一个笼统的卦象。
直到三年前，他预言能力彻底消失。
以往，他想要预言某件事，预言的事情便会在他的大脑中呈现出完整的画面，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预言的能力，脑海里再也不会浮现起有关于未来的片段。
韩冥紧咬后槽牙，试图压下心底的不安，让自己表现得淡定、从容。
但这三年里，律风甘愿被他当枪使，唯一的目的就是看中了他的预言能力，要让律风知道真相，恐怕会狗急跳墙。
韩冥决定糊弄过去，他命手下拿来自己的罗盘。
律风看到青铜罗盘的那一刹那，眼底怀疑一点点漫上来，眉头紧拧，费解道：“异能者当真需要用这种东西？”
“嗯。”韩冥简短的回应，单手平举起罗盘，指尖拨动天池磁针。
待磁针落定后，他目光扫过二十四山向推演，演得像模像样，决定投其所好，好让律风高兴。
“卦象显示，近半年内将会有成群结队的人鱼出海，看来上次是我算错了。”
律风听他这样说，微舒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宇舒展开，继续要求：“你之前能够预言得非常精确，继续预言，查出具体时间和方位。”
韩冥没法拒绝，他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但还是给了一个笼统的时间。
“十天后，东南方位。”
“这条人鱼，是继祁野之后的第二条吗？”
“嗯！”韩冥话音落定。
律风手中寒光一闪，刀刃径直贯穿婕伊手背。
“回答错误！”
虚弱的婕伊体内没有多少血，刀子扎进去，都不见血水飞溅。
韩冥手里青铜罗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疯了一样冲上前。
忘言一枪开在韩冥脚下，以示警告。
没挡住韩冥的步伐，于是下一枪，击中韩冥腿杆！
砰！
鲜血迸溅！
韩冥高大的身躯瞬间扑倒，手搭在了床沿边，看着婕伊纤薄的掌心被利刃贯穿，这比杀了他都让他难受，他对律风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律风碎尸万段。
可如今，绝对主导权在律风手里。
韩冥不得不放下身段，凄切地哀求道：“对不起律风，我跟你说实话，你不要再伤害她了，我求你了！”
“实话？”律风眉梢微挑，神色有些僵。
这一刻，韩冥所有的侥幸都荡然无存，老老实实交代道：“我……我的预言能力消失了！”
律风整个人如遭重击，满脸不可置信地从凳子上站起，又坐了回去。
随后又站了起来。
整个人表现出强烈的焦躁和不安。
半晌后，律风才张了张嘴，声线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好笑道：“你肯定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他猛然凑近，双手捏住韩冥肩膀剧烈摇晃。
他可以接受韩冥是能力不足，但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什么叫预言能力消失了？
那他这些年拼死拼活在干什么？
被人当猴耍？
“我会给你天价赔偿，金额你随便填，虽然我没有预言能力了，但往后我会在其他方面鼎力相助。”韩冥苦苦哀求。
律风的心都跌到了谷底，但他的面色却扬起了笑。
情绪在两极之间反复拉扯！
半晌后，律风才厉吼道：“我认为，谈判的基础是建立在信任之上，如果我今天没来，你会怎么样？把我当蠢货一样用完就扔是吗？”
他死死盯着韩冥的眼睛，漆黑眸子里燃起疯魔般的癫狂，像要发火，又像是无所谓，让人猜不透情绪。
韩冥甚至上手扯住了他的衣襟，卑躬乞怜：“你怎么迁怒我都可以，只要别伤害她！”
“怎么可能呢？这世上怎么可能什么事都赶着你的心意来？”律风甩开他，阴沉的声音裹着要将人挫骨扬灰的愤怒。
他将那把扎进婕伊手背里的弯刀抽了出来。
“不……”
韩冥撕心裂肺地嚎叫，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往律风身上扑，试图阻止，被忘言一脚踹翻在地。
随即，身后两人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将韩冥控制，压得跪倒在地。
“对不起，律风对不起……”
韩冥死命挣扎，但拗不过两个保镖，他一遍遍道歉。
律风笑声越发癫狂，刀子对准婕伊的腹腔狠狠捅了下去。
白色病号服上蔓延开的血红，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