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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军司令部。
办公室的红木双开大门被人粗暴撞开，门扇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十四军后勤处长跌撞着摔进屋里，肩上的将星歪到一边。
田中静壹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
他把茶杯磕在桌面上。
“规矩都喂狗了？”
后勤处长撑着地毯，带着哭腔。
“司令官，全完了。咱们十四军的三个主力战备仓库，正在被搬空！”
田中抓起桌上的黄铜镇纸砸了过去。
镇纸擦着处长头皮飞过，砸碎了墙角的青花瓷瓶。
“八嘎！”
田中站起身，指着地上的人骂。
“在马尼拉，谁敢动十四军的军需库？宪兵队都是死人吗！”
处长哆嗦着爬起半个身子，从兜里掏出一叠账单和提货单。
“长官，不是抢。他们是拿现款买。”
处长哭丧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田中夺过单据，扫过纸面。
橡胶五百吨。
奎宁一千箱。
军用大米一万吨。
这是十四军过冬的家底，是应对太平洋战场拉锯战最核心的物资。
“买？”
田中一步跨过办公桌，揪住处长的衣领，把胖子直接提了起来。
“后勤总仓不对外交易，谁开的仓放的货！”
处长双手乱挥，吓得连声告饶。
“长官，下面的人拦不住啊，第四师团那帮大阪兵，带头的是原田六。”
“他们手里有小林将军签发的物资特许调拨令，上面盖着红印。”
田中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特许令是配合戒严查封民间物资的，不是卖军方自己的仓库！”
处长脸憋成猪肝色，语速极快，
“可他们有钱，全是崭新的军票。”
“拉了整整八千万现款，堵在总仓大门口，硬要按咱们自己定的内部指导价走现款现货。”
处长喘了口粗气，嗓音发抖。
“那帮大阪兵说，这是十四军发行的法定流通军票，不收军票、不给实物，就是公然贬损十四军货币信用。”
“原田六当场把机关枪架在仓库门口，说谁敢抗令就地正法。”
田中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指松开。
处长一屁股跌坐在地。
田中退了两步，重重摔回太师椅里。
水谷冻结旧币。
大阪兵在纱厂碰瓷。
接着拿八千万旧币逼水谷强行兑换新军票。
再拿新印出来的钱，买空十四军的战备物资。
小林枫一郎根本没想过保手里的旧钞，他等的就是十四军发新军票。
用他自己的红头文件，花刚印出来的钱，合法地买空了十四军的家底。
钱留在十四军账上，不过是一堆废纸。
等戒严令解除，市面物资奇缺，这些纸头一文不值。
实打实的硬通货物资，全进了小林会社的车厢。
自己费尽心机布下的局，全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水谷健次郎冲进办公室。
他西装扣子崩掉两颗。
“司令官！”
水谷扑到办公桌前。
“第四师团把银行搬空了！那是十四军全军半年的粮饷，全变成烂账旧钞了！”
田中瘫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
“司令官，不能就这么算了。”
水谷红着眼，活脱脱一头被逼上绝路的赌徒。
“去告状！小林这是洗劫友军，咱们去找竹田亲王。去向东京内廷反映，去大本营申诉！”
田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找竹田亲王？
大阪兵手里的皇室御纹特许令是怎么来的？
告状？
大本营只会定自己一个指挥失当、丢失物资的死罪。
政治斗争里栽了，挨打就得立正。
田中闭上眼，摆了摆手。
“别丢人现眼了，认栽。”
水谷愣在原地。
丢了八千万军票实数，银行这笔惊天烂账填不上。
军部查下来，田中背景深厚顶多撤职。
但他水谷健次郎的脑袋绝对保不住。
水谷手指抠着桌沿。
“官方走不通，那就不走官方。”
田中眼皮掀开一条缝，看着他。
“马尼拉唐人街，有我养的黑帮。”
水谷越说越快。
“只要出够钱，这帮人什么事都敢干。”
“小林今天捞了这么一大笔，今晚肯定要出去庆祝。”
“在街头把他打成筛子。明天见报，就是游击队蓄谋已久的报复。”
“只要小林一死，小林会社群龙无首，吞下去的货就得原封不动吐出来。”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摆钟的滴答声。
田中坐在椅子上，半个字也没说。
在这种你死我活的争斗里，不阻止，就是默许。
水谷看懂了。
他直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身大步走出门。
……
城东，临时征用的高级官邸。
这是一栋典型的西班牙式白墙红瓦洋楼。
庭院里垒着三层沙袋工事，重机枪架设在要点，戒备森严。
二楼书房。
林枫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两条腿交叠搭在矮茶几上，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雪茄。
伊堂站在侧面，递上一份油印文件夹。
“将军。”
林枫翻开，这是第四师团的扫货清单。
五百吨橡胶、三千箱奎宁、两万吨大米。
连十四军食堂储藏室里的五百根金华火腿，都被如数拉空。
这帮大阪商贩刮地皮的本事确实不小。
林枫食指夹着清单。
“田中现在估计正在办公室里砸杯子。”
伊堂直视前方。
“十四军今晚全线戒严，各大路口都有宪兵盘查。”
“田中静壹吃了亏，补给线等同于被掐断，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林枫划火柴，点燃雪茄。
“他不敢动明枪。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派正规军跟我开火。”
伊堂手摸向腰间配枪。
“需要加强警戒吗？”
林枫吐出烟雾。
“防老鼠不能光靠堵洞。”
“得把诱饵撒出去，等老鼠自己跳出来。”
物资在十四军手里是杀人的刀，在他手里，就是布大局的棋。
奎宁和橡胶，分一半给韩冲运去苏北新四军根据地；
剩下的粮食，走黑市渠道卖给果军，再敲戴春风一笔竹杠。
门外传来快步声。
原田六抱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敬了个礼。
“小林将军！大获全胜！”
原田六走到沙发前，把纸袋往茶几上一倒。
十几本账册散开。
“除了战备总仓，兄弟们把水谷那几家附属洋行也扫空了。”
“全用新军票结的账，那个管仓库的军需官想赖账，被兄弟们拿枪顶着脑门签字画押。”
原田六搓着手。
“这帮人平常在马尼拉横行霸道，今天全缩头了。马尼拉的黑市物价，明天起就是小林会社说了算！”
林枫把雪茄架在烟灰缸边缘。
“没出乱子吧？”
原田六挠了挠头。
“能出什么乱子。”
“就是有几个兵手欠，看十四军军需处那两扇黄花梨木大门成色好，非拿撬棍给卸下来，说是能当古董家具卖。”
原田六有些遗憾。
“要不是我拦着，他们连门框都扛上车了。”
林枫低声笑了一下。
这支大阪部队，只要给足好处，就能像蝗虫一样帮你啃光政敌的骨头。
“卸就卸了，告诉弟兄们，拿多少凭本事。有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原田六挺直腰板大声领命。
晚上九点，马尼拉海岸路。
挂着将官牌照的黑色福特轿车在夜色中行驶，前后各有敞篷军用吉普护卫，车斗里架着轻机枪。
海风从车窗吹进来。
海岸路一边是乱石防波堤，另一边是废弃的厂房，人烟稀少。
林枫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队速度极快，路灯光影在车窗上快速倒退。
吉普车拐过弯道。
坐在副驾驶的伊堂一直盯着前方的街道。
吉普车刚过弯。
伊堂回头，手压在枪套上。
“将军。”
“前方六百米，路灯全灭了。”
林枫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个节拍。
“慌什么。”
他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
“好戏，这才刚敲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