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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盼着小亮能跟海婴一起考去北清，哪怕不同系，那份同窗情谊和多年的默契也足以成为往后的底气。政途漫漫，孤身前行太难，能有个知根知底、彼此信得过的人并肩，既是幸运，也是底气。顾从卿自己走过来，太明白这份“同伴”的重要性。
至于海晨，年纪还小，性子跳脱，现在说未来还太早。何况他是中英混血，这在现实里，确实让他很难走上从政的路，顾从卿对此看得通透，只盼着孩子将来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平安顺遂就好。
这天晚上，见海婴和小亮又在书房讨论到深夜，顾从卿端了盘水果进去，听见两人正为一道历史题争得面红耳赤，末了又相视一笑，凑到一起翻书找答案。他站在门口没出声，心里忽然踏实——有些情谊，不用刻意维系，走着走着就成了彼此的依靠。
他要做的，不过是给他们铺路，让这份依靠能走得更稳、更远。至于将来，两个少年自会用他们的方式，书写属于他们的篇章。
周末的晚上，书房里的台灯亮得格外柔和。
顾从卿让张姨给海婴和小亮端来两杯热牛奶，自己则坐在对面的藤椅上，看着两个低头刷题的少年，轻轻敲了敲桌面。
“海婴，小亮，停一停，跟你们聊点事。”
两人抬起头，眼里还带着解题的专注。顾从卿笑了笑，开门见山：“你们现在高二，离高考不远了，关于将来的路，我有些想法，想跟你们说说，也听听你们的意思。”
他先看向海婴：“以你的成绩，考北清没问题。
我的想法是，到了大学如果适应得好，不妨试试跳级，尽早完成本科学业，然后读研、读博。
年轻是资本，早点打好学识的底子，往后选择的余地也大。”
接着又转向小亮：“你跟海婴节奏差不多，若是也能考去北清，哪怕不同专业，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你们俩这些年一起学习，默契比旁人深，将来无论做什么，能互相扶持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这只是我的想法，不是要求。
你们自己怎么打算？
比如想学什么专业，将来想做什么，都可以说说。”
海婴捧着牛奶杯，想了想说：“爸，考北清我有信心，跳级也愿意试试，但专业我想自己选。
我对法律和公共管理感兴趣，想跟您一样，做点实在的事。”
小亮在旁边点头，眼神坚定：“我跟海婴想法差不多。
我家里条件不好，这些年多亏您和伯母照顾，我想早点学成，能帮家里，也能真的帮到海婴。
专业的话，我想学经济，感觉跟现实结合得紧，将来不管是政策研究还是实际操作，应该都用得上。”
“法律和公共管理，好。”顾从卿赞许地看向海婴，“这两门学问，既要有理论，更要懂人情世故，适合你。”
又对小亮说，“经济是基础，国家发展离不开这个，你的想法很务实。”
他没提“从政”二字，却把方向隐隐指了出来。
见两个孩子没有抵触，反而有自己的思考，心里很是欣慰。
“专业的事，你们自己定，我只提个醒——选自己真正喜欢的，才能坚持下去。”
顾从卿站起身，“至于跳级和深造，不用急着做决定，到了大学感受两年，再看节奏。
最重要的是，不管走哪条路，先把根基打牢，做人做事都得踏实。”
海婴和小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
海婴先说：“爸，我明白，您放心，我不会好高骛远的。”
小亮也跟着说：“顾伯伯，我记着您的话，一步一步来。”
顾从卿笑了，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行了，接着学习吧。有啥想法随时跟我说，咱们多商量。”
他轻轻带上门，书房里又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知道，两个少年心里已经有了谱，这份尊重与坦诚，比任何强硬的规划都更有力量。前路还长，但只要方向对了，步子稳了，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
95年的春天似乎格外短，柳絮刚飘完，蝉鸣就跟着响了起来。这半年里，有件事在顾家悄悄落了地——土豆和莉莉跑了好几趟民政局，总算把领养方朵朵的手续办利索了。
那天土豆拿着新户口本兴冲冲地来顾家，翻开那一页给顾从卿和刘春晓看：“哥，嫂子，你看，朵朵现在是顾朵朵了，跟我和莉莉一个本上，户口落咱这儿了。”
户口本上，“顾朵朵”三个字端端正正，关系一栏写着“女儿”，旁边紧挨着海晨的名字，标注着“儿子”。刘春晓看着那行字，眼圈有点红，伸手摸了摸正在旁边玩积木的朵朵的头：“以后就是咱顾家的正经孩子了，再也不用受委屈。”
朵朵似懂非懂，抬起头眨着大眼睛：“婶婶，我有新名字了吗？”
莉莉笑着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是啊，以后叫顾朵朵，跟晨晨一样，都是顾家的宝贝。”
海晨在旁边举着积木喊：“妹妹！朵朵妹妹！”
手续办完了，名分定了，但日子还是老样子。朵朵依旧跟海晨一起，在大伯大伯娘身边住着——土豆和莉莉在沪市的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实在顾不过来两个孩子，顾从卿和刘春晓也舍不得让刚站稳脚跟的小家伙再换环境，便依旧照看着。
只是称呼悄悄变了。以前朵朵跟着海晨喊“大伯”“大伯娘”，如今更亲了些，有事没事就追在两人身后，脆生生地喊：“大伯，我要吃草莓！”“大伯娘，我的小裙子脏了……”
顾从卿每次听着，心里都软乎乎的。有回他下班回来，刚换了鞋，朵朵就举着张画跑过来：“大伯你看，这是你，这是大伯娘，这是我和晨晨哥哥！”
画上四个小人儿手拉手，头顶还画着个大大的太阳。顾从卿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哟，大伯这肚子画得有点大啊。”
朵朵咯咯笑：“因为大伯吃得多！”
刘春晓在旁边笑着打圆场：“朵朵是说大伯壮实，能保护我们。”
海晨也凑过来，指着画说：“我画的太阳！亮！”
顾从卿看着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手里的画，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画上的太阳，热热闹闹的，处处都是盼头。
土豆和莉莉虽然忙，但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问孩子的情况，周末有空也会赶回来，带着海晨和朵朵去公园玩，买新衣服新玩具。
有次莉莉回来，看着朵朵跟着刘春晓学包饺子，小脸上沾着面粉，忍不住跟顾从卿说：“哥，还是你们带孩子细心，朵朵现在胖了好几斤，也开朗多了。”
顾从卿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孩子在身边热乎，我们也高兴。”
顾从卿：“让朵朵落在你们名下，不是给你们添负担，是实在情况摆在这儿——我和你嫂子的身份，领养孩子确实不方便，手续上绕不过去。”
他把茶杯递过去，继续说：“再说，这孩子跟咱顾家有缘。
当初在幼儿园第一眼看着就亲，这也是缘分。”
刘春晓在旁边接话：“是啊，朵朵这孩子乖得很，跟晨晨也投缘，俩孩子在一起热闹，我们带着也高兴。”
顾从卿看向土豆：“你们俩正拼事业的年纪，自己开公司，早出晚归是常事，哪有精力顾孩子？真把朵朵带去沪市，怕不是跟着你们吃外卖、熬大夜，那哪行？”
土豆挠了挠头：“可总让哥嫂受累……”
“受累啥？”顾从卿笑了，“我们现在孩子大了，海婴忙着学习，家里正好缺个小娃娃的动静。
朵朵来了，家里添了多少生气？
你嫂子天天教她念儿歌、包饺子，比以前还精神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你们就踏踏实实忙你们的。
孩子的吃喝拉撒、上学读书，有我和你嫂子呢。
你们有空就回来看看，带她俩去公园转转，买两身新衣服，尽尽当父母的心意，这就够了。”
莉莉眼圈有点红：“哥，嫂子，你们总是替我们着想……”
“谁让我是你哥呢。”顾从卿拍了拍土豆的肩膀，“你们把事业做起来，将来给俩孩子多攒点底气，也是对他们好。咱们分工不同，你们往前闯，家里有我们守着，这不挺好？”
土豆重重点头：“哥，我知道了。我和莉莉一定好好干，绝不让你们失望。”
“这就对了。”顾从卿笑着端起茶杯，“来，喝茶。往后孩子的事不用挂心，有啥情况我们随时跟你们说。倒是你们，别太累着自己，身体是本钱。”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茶几上的户口本上，“顾朵朵”三个字透着安稳。
一家人坐在一块儿，没说啥客套话，却把彼此的心思都摊开了，无非是你为我着想，我为你分担，这便是血脉相连的默契，不用多言，却暖得人心头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