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夙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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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金霄命人将一箱箱抵债之物运至城门口后，不论是小白还是酒鬼，心中都掀起惊涛骇浪。金霄取出的物件，几乎每一件都堪称价值连城！区区一个望海城分会长便有如此积累，那整个铸金会的底蕴又该何等恐怖？倘若每座大城皆设分会，似金霄这般身份者，光在初月帝国内便不下百人！
    而此刻，城墙上的吴不通却与下方酒鬼等人的震惊截然不同。他看着那些被陆续搬出的珍宝奇物，每一件上都沾着望海城百姓的血泪。这些还仅仅只是金霄个人的私藏，过去上百年来，城中这小小的铸金会分会，无时无刻不在吮吸着整座城的膏血。如今，这些东西竟被他拿来换取一己性命……吴不通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脸色已然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可即便他心中再愤恨，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也毫无办法。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夙夜王竟能容忍这帮人如此肆意妄为！
    与此同时，初月帝国王城大殿之中。
    “陛下，正如方才王大人所奏，安戈城此次遭受妖物大规模袭击，城中伤亡极为惨重，近半房屋塌毁崩坏。混乱之中，更有友人趁火打劫，百姓财物损失雪上加霜。而安戈城早在六个月前，便曾经历过一场类似的妖祸，如今城中金库早已空虚，实在无力救治伤员、重建家园。”一位大臣手持奏书，声调沉痛。
    “加之此战中，驻守安戈城的新月卫死伤逾三成，守备力量大损。安戈城城主特此急奏，恳请王城拨调六亿五千万金，以助城池渡过危难，完成灾后复建诸事。”
    闻言，坐在王座之上的夙夜王，眉头顿时紧紧蹙起。
    在苍弦大陆，虽早有驾驭者这一职业，但人类所驱使的妖物，大多是从野外妖物领地中掳掠而来、经年驯化繁衍的后代。真正的野生妖物，不仅从不听从人类调遣，其中一些更是对人类驯养同族的行为深怀敌意，时常主动袭击城池。因此，妖物攻城之事，在这片大陆上几乎屡见不鲜。
    可在半年之内，同一座城池竟接连遭受两次大规模妖物袭击，这却实属罕见。
    “此次妖物袭击的起因，可已调查清楚？”夙夜王面色平静如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大殿内每一张面孔，暗中观察着众人的神情。这类妖物袭城的急报，光是这一年里各地奏上的就不下二十起。起初她尚会严令追查，回报的结果却真伪混杂。更令她心寒的是，她派出的调查队伍，对于当地百姓而言，有时反而意味着另一场灾难。
    手眼通天，铸金会在初月帝国的势力，绝非一句虚言。此刻殿中的文武官员，夙夜王心知肚明，至少有六七成都已被铸金会的金流与人情网络笼络。若非她身边还有一头妖王级的妖物坐镇，只怕连身下这王位，也早已摇摇欲坠了。
    而在这漫长岁月里，夙夜王并非未曾动过彻底铲除这一组织的念头。可越是暗中调查，她心底便越是发冷。仅她所能查探到的部分，铸金会所积累的财富、渗透的脉络、掌控的武力，其规模已足以与初月帝国本身相抗衡。为其效力的强者多如过江之鲫，而那位始终隐于幕后的会长，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反观她自己最大的依仗，妖王“蔽星之翼”，自多年前重伤后始终未能完全恢复。这使她根本缺乏与铸金会正面抗衡的资本，甚至不得不处处掩饰，连让蔽星之翼在公众前露面都不敢，唯恐被对方察觉其虚弱之境。
    “陛下，眼下事态紧急，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拨款救灾、安抚百姓！至于妖物为何袭城……那些不服管束的野物本就毫无理性、行事诡谲难测，或许只是一时凶性大发，便暴起屠戮！”一名官员躬身急奏。
    “陛下明鉴，”另一名大臣紧接着附和，“如今安戈城哀鸿遍野，民心惶惶。加之近来因那些友人频频搅和，我国与铁律王庭的关系已日趋紧张。此时若再不速施援手，恐对方细作趁势煽动，届时民怨沸腾、局势崩坏，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听这话，夙夜王当即明白，这次他们连像样的借口都懒得编了。但想到自己后续的计划，她面上未显波澜，只是点头准了拨款。
    殿下众臣见她应允，顿时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然而显然，他们今日的目的远不止于此。待一片颂扬声稍歇，先前禀报安戈城之事的王姓官员再次出列。
    “启禀陛下，遗兰城城主今日传来急报，称在遗兰城往东数十里外，即我国与铁律王庭的交战缓冲区内，发现一处极为蹊跷之地。有友人声称，那地方唤作永恒乐园，其中似乎正在售卖一些来路不明的药散，以及用于强化兵甲之物。臣以为，这伙人来历诡秘，极可能是铁律王庭暗中扶植，其图谋不言自明，正是要借此据点，逐步蚕食、扩张其版图……”
    “竟有此事？！”夙夜王尚未开口，另一名武臣已满脸震怒地跨步出班，朝王座重重一躬：“陛下！铁律王庭狼子野心，竟敢公然违背当年停战之约，行此暗中渗透之举！这分明是藐视我初月国威！臣请愿，愿亲率十万新月卫，直捣彼处，将其一举踏平！”
    “胡闹！”眼见那二人堂而皇之地在殿内一唱一和，另一侧一名始终沉默、身着旧官袍的老臣再也按捺不住，颤巍巍地踏出一步，厉声喝道：“先是安戈城索要巨款，眼下又要出兵讨伐那来历不明的‘永恒乐园’！我初月帝国连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哪还有余财供这般挥霍？！再说那安戈城妖祸是真是假，尚需查证！尔等收受铸金会贿赂、蠹国害民之辈！这是要让我初月江山，亡于汝等之手！！”
    “行了，李忘。”
    见大殿之内骤然喧哗，夙夜王当即出声喝止。她目光扫过两边犹带怒容的臣子，心中暗自涌起一阵无力，却仍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安戈城之事，依议尽快拨付钱款，以解民困。至于那永恒乐园……暂且交由友人先行探查。待查明虚实、汇集详报后，再议行止不迟。”
    说完，不等那武官再次上前争辩，她便径直摆手，示意除李忘外所有人退下。待群臣陆续离开大殿，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夙夜王这才向后微微靠向王座，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流露出片刻的、不加掩饰的疲惫。
    “陛下……”见夙夜王独独留下自己，李忘心中忧虑更甚，上前一步，仍想开口劝诫。
    “别说了。”夙夜王开口打断，“你方才之言，只会为你惹来杀身之祸。我也是念在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加上你父亲临死前的嘱托，才数次救你，但一旦惹急了他们，暗中对你下手，我也很难护你周全。”
    说这番话时，眼前的画面带着几分微妙的反差。
    要说夙夜王的外表，不过是一位看似二十出头、容貌秀美的年轻女子。而李忘，却已是鬓发苍苍、身形枯瘦的老臣。然而表象之下，真相截然不同。身为战神级强者，夙夜王实际已历经数百载岁月，而李家一脉，更已在她手下，整整效忠了三代。
    “可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从国库中攫取钱财，长此以往，恐怕整个初月帝国都将不得不向铸金会借贷度日了！”李忘语气中充满不甘，看向夙夜王的目光深处，却藏着几分掩藏已久的倾慕。
    在李忘的记忆里，年少时，这位执掌权柄的女子便是这般容颜，数十年光阴流转，她美貌如昔，未曾更改分毫。然而两人之间，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皆如隔天堑，他只能将这份心思默默压于心底。
    “以臣之见……臣已至这般年岁，唯一所能做的，便是在这朝堂之上站出来，让旁人知道，这大殿之内，尚有人敢直言反对这些虫豸、对抗铸金会！这也算是……为陛下，为初月帝国，尽最后一份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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