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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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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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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言看着他攥名片的样子,心里把观察结果又更新了一行。
    来做心理咨询的人,第一次拿到他名片时大多是这个反应。但眼前这个男孩的情况比一般的求助者更复杂。
    沈墨言知道,他来“云端”是因为今晚有一个必须赴的约,他的客户就在隔壁包厢,那个客户迟到了,他出来透气,然后电梯门打开,他看到了地上坐着一个人。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概率极低的偶发事件。
    但作为临床心理学博士,他不太相信“巧合”这个词。所有的相遇都是在另一个维度上早已发生的事,只是在这个时空里找到了一个交汇点。
    水族墙里,一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忽然转了方向,朝着玻璃的另一侧游去。
    蓝色的光在走廊里荡漾,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站立着,一个刚从地上站起来。一高一低,一立一跪,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蓝色走廊里,像一幅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第6章订婚消息
    而包厢里,笑声还在继续。
    严叙端起酒杯,又看了一眼门口。贺知衍已经去了十分钟了。
    他皱了皱眉,对王胖子说“我去看看”,然后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走到包厢门口,他握住门把手,刚要拉开——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走廊的暖黄地灯亮着,照亮了两个人的侧影。贺知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缩着,对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那人正在往贺知衍手里递什么东西,一张白色的小卡片,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甚至称不上有什么多余的含义。
    但严叙攥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包厢里的喧闹从身后涌过来,把那几句对话完全淹没。
    他只能看见那个陌生男人朝贺知衍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走进了隔壁包厢。门开合的瞬间,里面传出一阵平和的交谈声,和严叙身后的这个世界截然不同。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贺知衍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严叙猛地拉开了门。
    贺知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眼眶是红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被什么情绪掐住了喉咙。
    他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但严叙已经看见了。
    严叙的脸沉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大步走过去,一把扣住贺知衍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外走。
    他的力气很大,五指像铁箍一样卡在那截细瘦的腕骨上,贺知衍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严叙没有停,也没有回头,拖着他穿过走廊,推开会所的大门,冷风灌进来,吹得贺知衍整个人一激灵。
    “严叙……”他终于找回声音,怯怯地喊了一声。
    严叙没有理他。
    代驾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严叙拉开侯座车门,几乎是把他塞进去的。
    贺知衍被推得跌坐在座椅上,本能地往另一边缩,一直缩到车门边上,整个人蜷在最角落的位置,后背紧紧贴着车门,像是想把自己塞进那道缝隙里。
    严叙从另一侧上彻,重重地带上彻门。
    车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代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严叙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坐在另一头,脸侧向窗外,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他脸上掠过,照亮了他绷紧的下颌线和死死抿住的嘴唇。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贺知衍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车停了。
    严叙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彻门,拽着贺知衍的手腕把他从车里拉出来,一路拽进电梯,拽上楼,拽到家门口。指纹锁“嘀”的一声响,门开的瞬间,贺知衍被他推了进去。
    玄关的灯还没来得及开,黑暗里,严叙的吻就落了下来。
    凶狠的,带着一股压抑了一路的怒气,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他一只手扣着贺知衍的后颈,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按在玄关的墙壁上,吻得又重又急,没有任何余地。
    贺知衍开始推他。
    “严……唔——”他的嘴被堵得死死的,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偏头想躲,严叙的手就追过来,掐着他的下巴掰回来,继续吻。
    贺知衍用拳头捶他的肩膀,推他的胸口,指甲陷进他肩上的衣料里使劲往外推,但严叙纹丝不动,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
    从玄关到客厅,再到走廊,严叙一边吻着他一边往房间里带。贺知衍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脚下磕磕绊绊地后退,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又被拽着继续往里走。
    房间的门被一脚踢开。
    贺知衍被重重地推倒在床上,后背砸进柔软的床垫里,弹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严叙已经欺身压了上来,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开始扯他的衣领。
    “不要!”贺知衍终于发出了声音,尖锐的,带着哭腔,“严叙,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他开始剧烈地挣扎,双腿乱蹬,身体拼命地扭东着想要从他身下逃出去,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疯狂地扑腾。他的膝盖顶到了严叙的小腹,严叙闷哼了一声,力道稍微松了一瞬,但随即更用力地制住了他。
    “刚刚那人是谁?”
    严叙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火气。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贺知衍,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他和你说了什么?”他的手掐着贺知衍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他为什么要那样对你笑?”
    贺知衍的眼泪终于决了堤。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辩解,只是拼命地摇头,哭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他的理智在那只手按住他手腕的那一刻就崩断了,眼前这个人不再是严叙,不再是那个会揉着他的头发的人,而是一团压下来的阴影,带着三个月来积攒的所有恐惧,一起砸在了严叙身上。
    贺知衍开始发疯一样地踢打,拳脚毫无章法地落在严叙身上,指甲划过了他的脖子,留下一道红痕。
    严叙试图按住他的手,低声吼了一句“贺知衍”,但贺知衍根本听不见,他的耳膜被自己的哭声和心跳声灌满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手在床头柜上乱摸,指尖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水果刀。
    贺知衍一把抓起来,双手握着刀柄,刀尖对着严叙的方向。
    他的手腕抖得厉害,刀刃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光,随着他的颤抖一明一暗地闪烁。他整个人缩在床头,后背抵着床头板,眼泪流了满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严叙的动作停住了。
    他跪在床上,看着那柄对着自己的刀,又看了看贺知衍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泪,全是恐惧,全是他从未见过的、破碎到极点的绝望。
    那一下,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火气。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然后他从床上退了下去,站起身,看一眼缩在床角握着刀瑟瑟发抖的贺知衍,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被重重地摔上。几秒钟后,大门也传来了“砰”的一声响。
    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贺知衍手里的刀滑落在被子上,他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都在抖。
    严叙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落地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暗影里。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久到后背的肌肉僵硬得发酸。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贺知衍缩在床头,双手握着那把水果刀,刀尖对着他。手在抖,眼泪流了满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睛里全是恐惧的那个画面。
    对他的恐惧。
    严叙的喉结滚了滚,黑暗中攥紧了搭在膝盖上的手。
    贺知衍怎么敢?
    这句话从摔门而出那一刻就钉在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碾。
    贺知衍怎么敢拿刀对着他?贺知衍怎么敢反抗?贺知衍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贺知衍不会。他怎么可能。
    严叙深吸了一口气,后脑勺重重地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石膏线。可那一幕就是不肯放过他,贺知衍握刀的手、贺知衍崩溃的哭声、贺知衍在车里缩在最角落的那个姿势。
    走廊里那个递名片的男人。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样?他对贺知衍笑什么?他凭什么对着贺知衍笑?他给了贺知衍什么东西?他们说了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稍红的铁钩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越扯越疼。
    那股火气又窜上来了,但这一次,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沉甸甸的、扯着心脏往下坠的东西。
    贺知衍居然敢反抗,他凭什么?
    妈的以前怎么不知道贺知衍有那么大的力气,有那么大的能耐。
    严叙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细长的划痕,指尖碰上去还有一点刺刺的疼。
    不深,但足够让他清醒。
    严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失空了,反而是贺知衍的那个画面一直缠绕着严叙,像一根针,从他的胸口缓慢地扎进去,不深不浅地卡在那里,每一次呼吸都碰得到。
    严叙闭上了眼睛。
    一夜没睡。
    楼上的卧室里,贺知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才敢闭上眼睛的。
    严叙摔门离开之后,巨大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他蜷在床角,后背死死抵着床头板,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握刀的姿势,手指僵得掰不开。哭了太久,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不敢放下刀,好像那把刀是他和外面那个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他就那样抱着刀,缩在被子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大门摔上之后,外面就没有声音了。
    但不知道严叙还在不在。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来。不知道下一秒房门会不会又被一脚踢开。
    每一分钟都拉得无限长。他哭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身体就会猛地一抽,整个人惊醒过来,心脏狂跳。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
    后来夜实在太深了,窗外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变成了灰白。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在极度的疲惫中滑进了睡眠——但不是什么安稳的睡眠,而是一片浅而薄的昏沉,任何一个微小的声响都能把他从梦里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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