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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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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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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道旧伤口重新裂开,严叙再也压制不住崩溃,死死捂着胸口压制住像是要破土而出的心痛,忍声抽泣起来……
    许久,他弯下腰,把伞轻轻放在花坛边上,挡住那几株被雨打歪的白山茶。
    伞骨撑着地面,伞面倾斜,雨水顺着伞骨的弧度流下来,在花坛边缘积了一小片清水。
    转身朝后门走去,他走得一瘸一拐。
    膝盖上沾满了泥泞和碎草,西装裤腿上一片深色的水渍,每走一步都从裤脚挤出一小股浑黄的泥水。
    走到后门口,他抬起手按了好几次门把手才把门推开,走进去之后,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缝,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在暴雨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微弱。
    二楼的窗帘后面,贺知衍站在窗前。
    他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走到后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有推门。
    那个背影抬起手按了好几次门把手才把门推开,走进去之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伞柄的那只手,掌心还有伞柄粗糙塑料的触感。
    窗外那把格子伞还撑在花坛边上,挡着那几株在风雨里摇曳的白山茶。
    雨滴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骨的弧度流下来,在花坛边缘积了一小片清水。
    贺知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橡皮球,握了一下,又松开。
    球面上还沾着窗台木头的一点凉意。他把它捏得很紧,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从楼梯口经过他的房门口,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主卧的方向去了。
    那脚步声里带着泥水挤压在鞋底上的细微声响,像踩在湿润的草叶上。
    贺知衍握着那颗橡皮球,一下,又一下。
    窗外雨声铺天盖地,把一切声音都吞掉了。
    第48章知衍之家
    暴雨之后
    严叙的膝盖疼了好些天。
    程宇把家庭医生请到别墅来,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半跪在沙发前,隔着一层冰袋按了按他的髌骨,抬头说:
    “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静养两周,少走动。”
    严叙“嗯”了一声,等医生的背影消失在后门,他立刻让程宇把书房里的文件搬到客厅茶几上。
    “严叙,医生让您少走动。”
    “我没走动,我坐在这儿。”
    程宇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转身去搬文件。
    两个纸箱,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器,一台小型打印机,全部堆在茶几和沙发扶手上。
    严叙左腿伸直搁在矮凳上,膝盖覆着冰袋,腿上摊开一叠待签的合同,左手边一杯黑咖啡,右手边一部响个不停的手机。
    贺知衍从楼上下来倒水。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左手腕上那两道已经愈合的伤疤。
    他走得不快,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脚步声,经过客厅时,目光只是平平地掠过严叙和满茶几的文件,径直进了厨房。
    严叙的视线从合同上抬起来,追着那个背影到了厨房门口。
    玻璃推拉门半敞着,贺知衍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透明玻璃杯,接了大半杯温水。
    他的微微仰头,喉结轻轻滚动,窗外下午的天光斜着照进来,在他颈侧落下一道浅淡的阴影。
    “贺知衍。”
    贺知衍放下杯子,偏过头来看他,眼神安静,等他说下去。
    “你……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做。”
    “我已经吃过了。”
    “什么时候?”
    “你签字的时候。”
    严叙低头看了一眼茶几,最上面那份合同的最后一页确实签完了,他自己什么时候签的都记不清了。
    他再抬头的时候,贺知衍已经上了楼梯,背影在转角处消失,只留下一串很轻的脚步声。
    程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新的冰袋,犹豫了两秒才走进来。
    “严叙,冰袋该换了。”
    严叙没应声,目光还停在楼梯口。
    程宇蹲下来,把旧冰袋取走,用干毛巾擦干他膝盖上的水汽,换上新的冰袋。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我当时劝你你怎么不听?”
    严叙皱眉: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甩我几巴掌,把我腿打断,让我永远出不了门?这样,我就不会伤害到他了!”
    程宇没抬头,顺手给他按了按膝盖,
    “我当时放跑他,你把我打个半死,我哪敢?”
    严叙沉默……
    做完这些程宇站起身,把严叙手边的咖啡杯端走,换了一杯温水,又在笔记本电脑旁边放了一个白色小瓷盘。
    盘子里是切好的水果。苹果八瓣,橙子月牙形,猕猴桃薄片整齐地码成一排。刀口干净利落,每一瓣的大小几乎分毫不差。
    “谁切的?”
    “贺先生。他说给您放在茶几上。”
    严叙伸手拿起一片苹果,看了一会儿,放进嘴里慢慢嚼。
    程宇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咖啡杯拿去厨房倒了。
    接下来的几天,严叙坐在沙发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膝盖的淤青从深紫转成青黄,像一块褪了色的旧地图。
    他每天处理完文件就把目光投向厨房、花园、楼梯口,等待那个身影出现。
    贺知衍每天经过客厅四次。
    早晨下楼煎蛋,上午去花园浇花,下午在窗台边坐半个小时,傍晚再下一次楼。
    每次经过,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言语。
    只有一次,傍晚天色暗得早,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沙发旁一盏落地灯。
    贺知衍从花园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空的洒水壶,鞋底沾了泥。
    他走到玄关换鞋,严叙忽然说:“今天外面冷,你穿得太少了。”
    贺知衍弯着腰解鞋带,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
    暖黄灯光从侧面打在严叙脸上,照出他眼下一片疲惫的青色。
    贺知衍没说话,低头继续解鞋带,换好拖鞋后拎着洒水壶往厨房走。
    经过茶几时,他看了一眼那只空掉的水果盘。
    第二天,切好的水果盘里多了一小把蓝莓,码在猕猴桃旁边,圆滚滚的,还带着洗过之后的水光。
    严叙盯着那把蓝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贺知衍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半杯温水,这次他的目光在严叙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上楼。
    “谢谢。”
    林医生照例每周来一次。每次她来,严叙都自觉地上楼进书房,把门关紧。
    有一次林医生走得晚,离开前敲了敲书房的门。
    “严先生。”
    严叙打开门,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松着,手里没拿东西,显然刚才没有在处理公务。
    “贺先生今天的状态很好,他主动聊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林医生说,“但我想提醒您,修复需要一个过程,别用太快的节奏去逼他。”
    “我没有逼他。”
    “您每天出现在他面前,他每天都要在‘回应’和‘不回应’之间做选择。
    这个选择本身就会消耗他。”
    严叙没说话。
    “我不是让您消失,我的意思是,您可以试着把距离交给贺先生来掌控。他靠近一步,您就接住;他后退一步,您就停在原地。”
    “他现在……是在后退吗?”
    林医生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今天切水果的时候,主动问了我一句,说‘蓝莓吃完了吗’。我说您把盘子吃得很干净。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严叙站在书房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把手。
    “您能告诉我他在想什么吗?”
    “不能。我永远无法百分之百告诉您另一个人的全部想法。”林医生推了推眼镜,“但您可以问他。”
    林医生走后,严叙回到客厅,坐回沙发上。水果盘已经空了,只剩几滴果汁在瓷盘底部。
    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贺知衍下来了。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玻璃杯。
    “贺知衍。”严叙叫住他。
    他停下来,站在楼梯最后一阶,看向严叙。
    “明天的水果……能不能多加几片猕猴桃?”
    这话说出来严叙自己都觉得蹩脚。
    他在商场上谈下过上亿的单子,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连讨要几片水果都说得磕磕绊绊。
    贺知衍看了他一眼。
    “可以。”
    第二天的果盘里,猕猴桃多了一排,切得比平时略厚,旁边还多了半颗切成小块的芒果。
    严叙看着那半颗芒果,忽然觉得膝盖上的冰袋也没那么难受了。
    一周后,程宇在送文件时顺带说了一件事。
    “市服力院的旧楼,去年暴雨把屋顶冲坏了,李院长走后换了几任新院长,资金一直没到位,现在有几间孩子住的宿舍连暖气都没有。”
    严叙翻文件的手停了,他下意识地朝花园的方向看了一眼。
    落地窗外,贺知衍正蹲在白山茶旁边,用一把小铲子给花根松土。
    他像是没听见程宇的话,动作平稳地拨开表层泥土,又轻轻压实。
    但严叙注意到他的铲子在花根旁边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继续挖下去。
    “备车。”严叙说。
    “您要去?”
    “去服力院。”
    程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这就安排。”
    车门关上之前,严叙从后视镜里看到贺知衍站起来了。
    他站在花园里,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看着车子驶出大门,手里的铲子垂在身侧,鞋面上沾着新翻的泥土。
    车子开远了,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站在白山茶花丛旁的灰点。
    服力院的老院长办公室比严叙想象中更小。
    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两把折叠椅,窗台上摆着一排干枯的仙人掌。
    新院长姓周,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手背上有几道孩子的抓痕。
    她给严叙倒了一杯茶。
    “屋顶是去年七月冲坏的,那几天天天暴雨,孩子们只能挤在活动室打地铺。后来市里拨了一笔应急款,够修屋顶,但暖气管实在没钱换了。”
    “全部翻新要多少?”
    周院长一怔:“全部?”
    “旧楼翻新,加建一栋新楼。您算个大概的数。”
    “这……严先生,这个数目不小。”
    严叙从西装内袋里掏初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您算好了联系程宇。”
    周院长拿起名片,指腹在“严氏集团”几个字上抹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严先生,谢谢您。可我们这里的孩子连您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将来怎么感谢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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