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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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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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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吗?
    不在。李院长走的时候,自己在车里锁着门;贺建国走的时候,自己在开会;贺知衍在浴缸里割开手腕的时候,自己站在门外,以为他只是在洗澡。
    贺知衍听到脚步声,
    “你去找沈医生了?”
    严叙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贺知衍的背影。
    贺知衍转过身,看着门口的严叙。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光映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碰你。他只是在帮你种树。银杏树,三棵。一棵给李院长,一棵给你父亲,”严叙自言自语,但短短几句话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这几句话说出口。
    “我知道,我告诉过你,是你自己没有相信。”
    ......
    之后,严叙每天都在,程宇送进去的饭会少一半,书房里的灯会亮到凌晨三四点,偶尔能听到他在电话里用克制而冷淡的声音处理公司的事,语气和以前一样从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没有走出过书房的门。
    贺知衍每天从走廊经过的时候,能看到书房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和偶尔晃动的人影,太阳和月亮轮流蹲在书房门口,橘猫用爪子扒拉过几次门缝,灰猫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尾巴轻轻扫着地板。
    程宇在这三天里去书房送过几次饭。
    他发现严叙的电脑屏幕上不是公司报表,而是搜索记录,密密麻麻的搜索记录,“如何控制战有欲”、“为什么道歉没有用”、“如何重建信任”、“心理医生怎么说话”、“沈墨言毕业院校”、“认知行为疗法入门”、“共情训练方法”。
    最后一条搜索记录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输入到一半似乎觉得太荒谬又删掉了几个字。
    ......
    第52章不懂
    直到第四天早上,严叙才走出了书房。
    贺知衍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今天的脚步声轻了很多。
    他关了火,把煎蛋盛进盘子里,转过身。
    面前这个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松开了两颗,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那条旧红绳和腕表。
    裤子是深蓝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软底皮鞋,他甚至换了一副更轻的银灰色细框镜架,和沈墨言平时戴的那副很像,只是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他在......模仿沈墨言
    他把沈墨言拆解成了若干个可以被复制的元素,浅灰色衬衫,银框眼镜,柔和的语气,慢下来的步伐,然后把这些元素一件一件地披在自己身上,像一个人披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皮,试图从穿衣镜里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以为只要穿得像沈墨言,说话像沈墨言,贺知衍就会对他露出那种真正的、有温度的、眼睛会变小的笑。
    他没有意识到,同一个搭配在不同的躯体上会呈现完全不同的气质.
    当他站在落地镜前调整衬衫袖口卷起的高度,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那个在花园台阶上陪贺知衍种树的人,而是他自己,一个疲惫的、眼眶微陷的、用尽了一切办法却依然不知道该怎么挽回的人。
    “早餐好了,”他尾音微微上扬,询问道,“要我帮忙端吗?”
    贺知衍看了他好几秒,目光从那副银框眼镜扫到那件浅灰色棉质衬衫,又扫到那双软底皮鞋。
    他把那盘煎蛋放在台面上,端着水杯,从严叙身边走过。
    “你不戴眼镜也看得清。”
    严叙站在厨房门口,手指在衬衫袖口上停住了。
    你给过他不需要你还的东西吗?
    他给贺知衍的东西,从花到红绳到银镯到服力院到这副眼镜,每一样都附带一个无声的期望:
    我给你这些,你应该对我笑。可贺知衍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严叙永远不会想到去给的东西,比如自由,比如尊重,比如不再用任何形式的控制来证明“你是我的”。
    而严叙,永远在用错误的方式朝正确的方向奔跑,跑得越卖力,离终点就越远。
    程宇在走廊里看到了这一幕。他手里提着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西装,严叙的定制西装,深灰色,三件套。
    他本来是要送进书房的,但走到厨房门口就停住了。
    他看着严叙穿着那件浅灰色棉衬衫站在灶台前,袖口卷得整整齐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条旧红绳。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西装挂回了衣帽间,然后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给严叙发了一条消息。
    他和严叙的聊天记录里几乎全是公文式的简短指令和确认,“会议改下午三点”、“林婉退婚声明已发”、“服力院工程款已拨付”。这是第一次,他发了一条与工作无关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严总,您不需要变成别人。您只需要继续煎蛋。”
    ......
    贺知衍最近在看沈墨言推荐的书。
    《认知行为疗法基础》、《创伤与复原》、《共情的力量》。
    程宇去书房送文件的时候发现严叙靠在沙发上看书,鼻梁上架着那副他平时不太戴的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荧光笔在书页上画线,已经画了小半本。
    程宇看了一眼书封,“如何建立安全的依恋关系”。
    两个人似乎都在试着努力靠近,奈何其中的那些坎,那些像刀一样劈下去的深痕,应该要怎么过去呢?
    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把严叙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换成了温水。
    有一天晚上,贺知衍发现以前严叙看书总是坐在沙发正中央,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咖啡杯,而现在他坐在沙发最右边的角落里,那是沈墨言每次来别墅时坐的位置。
    他的坐姿也变了:双腿平放,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沈墨言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也会用手指轻轻敲膝盖。
    贺知衍看着沙发上那个正在认真看书的侧影,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接近于心酸,一个人为了挽回另一个人,竟然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以为脱下西装就是谦卑,却不知道真正的谦卑是在西装革履的时候也能弯腰。
    贺知衍走到客厅,在严叙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严叙从书上抬起眼,手里的荧光笔悬停在纸页上方,像是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
    贺知衍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不用学沈医生。他没被你吓跑,是因为他从来不怕你。”
    他顿了一下,
    “我怕过你。但现在不怕了。我变了。你不用变成别人,你只需要……”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你只需要继续煎蛋。”
    贺知衍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走了回去。
    月亮从书架上跳下来,走到严叙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踝,然后蜷成一团,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响。
    严叙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手里那本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站起来,走进厨房。
    灶台上还放着今天早上煎蛋时用的平底锅,锅底有一点点没洗干净的油渍。
    他打开水龙头,把洗洁精挤在海绵上,开始洗锅。动作还是很笨拙,洗洁精挤多了,泡沫漫了一水池,海绵握得太紧,水溅得到处都是。
    洗完锅之后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把调料瓶按高矮顺序排列整齐,把抹布搓干净挂好。
    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泡沫的手,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那间破旧的铁皮小屋里。
    他当时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想的是:
    你宁愿住这种地方,也不愿意待在我那里?
    现在他站在贺知衍每天都站着的位置,做着贺知衍每天都会做的事,水温调得刚好,洗洁精是柠檬味的。
    原来煎蛋和洗碗不是惩罚,不是赎罪,不是模仿,只是生活。
    而贺知衍刚才说“你只需要继续煎蛋”的意思,或许是在告诉他:
    你不用变成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一个普通人。一个每天早上煎两个蛋、吃完之后把锅洗干净、晚上给猫添粮、睡觉前检查一遍门窗有没有锁好的普通人。
    因为一个普通人不会把另一个人关在笼子里,不会在暴雨里罚跪一整夜,不会用项圈和脚环来证明所有权。
    一个普通人会犯错,但不会犯那些不可饶恕的错。而贺知衍想让他成为的,或许只是一个普通人。
    ......
    严叙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贺知说“你只需要继续煎蛋”,这说明煎蛋是对的,说明改变是对的,说明只要他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总有一天贺知衍会原谅他。
    他把“继续煎蛋”四个字无限放大,放大到覆盖了整个生活。
    煎蛋只是一个开始,他开始全方位地改造自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海市蜃楼的人,不顾一切地朝那片虚幻的绿洲狂奔。
    他把衣帽间里所有的定制西装都收了起来,让程宇拿去干洗店打包封存。
    程宇拎着那几十套西装站在衣帽间门口,犹豫了一下,问:
    “要不要留一套备着董事会穿?”
    他想了想,
    “留了一套吧.....不......还是算了,也拿走吧。”
    程宇没再说什么,把最后一套也装进了防尘袋。
    取而代之的是几件从网上买的浅灰色棉质衬衫和深蓝色休闲裤,和沈墨言上次来别墅时穿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这些新衣服挂在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早上站在衣柜前挑选,像在挑选一套能让他变成另一个人的戏服。
    现在他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习说“你觉得这样可以吗”而不是“就这样”。练习在句末加一个“吧”字,让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商量而不是命令。
    有一天他在书房里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语音助手反复说同一句话,
    “你今天想吃什么。”语音助手识别了无数次,每次都被他用不同的语调念出来:
    第一次太快,第二次太生硬,第三次尾音拖得太长......
    他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上的声波曲线,手指在触摸板上反复调整重音位置,像是在调试一台精密的仪器,而仪器上刻着的不是数据,是“你觉得这样可以吗”和“你想吃什么”。
    他甚至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
    沈墨言每天早晨六点起床跑步,严叙就让程宇在花园里装了一条塑胶跑道。
    从后门延伸到后山脚下的小径,铺着深灰色的塑胶颗粒,每天早上六点他会准时出现在那里,穿着一套和沈墨言同品牌的运动服,沿着跑道慢跑半小时。
    跑完之后他会站在后门口,用毛巾擦着汗,假装不经意地等贺知衍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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