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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荷是被脖颈处的憋闷感呛醒的，睁开眼时，房间里还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混着严通身上残留的烟草味，刺鼻得让她胃里翻涌。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冰凉黏腻的触感，是严通的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牢牢粘在她的旗袍下摆上。
她抬起头，视线撞上床中央的尸体。严通双目圆睁，脖子上的伤口狰狞地张开，皮肉外翻，红色的血浸透了床单。
前一刻的温存还在脑海里晃，下一秒的血腥就砸得她头皮发麻，喉咙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尖叫：“死人了！杀人了！”
她的尖叫声刺破了小院的平静。右偏房的牡丹推开了她房间的门，看见左偏房门口的夏荷浑身是血，吓得手上帕子掉在地上：“夏荷姐，啊……死人了！”
桂香和其他两个小姐也跟着跑出来，老妈子拎着围裙从厨房跑过来，侍应生们更是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夏荷指着床，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严……严队长他……他死了！”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瞬间炸开了锅。
桂香吓得捂住嘴，老妈子腿一软，要不是身后的侍应生扶了一下，她差点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造孽啊……这可怎么好……”
后巷门口的特务听见动静，立刻从腰间拔出枪，一脚踹开了门走进了院子里。
特务看着人群都围在左偏房门口，他直接走了过去，喊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谁在喊？有人死了？尸体在哪？”
众人他手中的枪吓得不敢出声，牡丹指了指房间里的床，浑身发抖，哆哆嗦嗦道：“是……是严队长，他在……在床上……刚才有人杀了他……”
听见“严队长”这个称呼，特务大惊失色，他快步走到床边，弯腰查看严通的尸体，手指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抬头扫过满屋子的人，审问到：“谁最后见他？看见凶手是谁了吗？长什么样？”
夏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凶手捂住她嘴时的力度，还有那把短刀：“我……我没看清……他从床后出来的，杀了严队长，又捂住我的嘴，我晕过去了……”
特务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往前逼近一步，枪口对准了夏荷，厉声追问道：“没看清？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个子高不高？有没有说话？你再好好想想！”
夏荷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妆容，显得格外狼狈：“我……我真的记不清了……当时太害怕了，他突然就从床后出来，我只看见一把刀，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们呢？”特务的目光转移到站在门口的老妈子和小姐们身上，“你们也什么都没有看见？”
老妈子颤巍巍地开口：“刚……刚才有个送花的小伙子来过，说是给牡丹送花，会不会……会不会是他？”
老妈子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牡丹身上。牡丹吓得赶紧摆手：“我……我不知道，他送完花就走了……”
特务的视线落在老妈子身上，审问道：“送花的？什么时候来的？长什么样？”
老妈子努力回忆着：“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吧，穿件灰布短褂，个子中等，看着二十来岁……我拦着不让他进，他说是李公子交代了必须要亲手把花交给牡丹，我才放他进来的。”
特务听着老妈子说起的内容，扫了眼床上的尸体，眉头皱成一团，线索只有“送花的小伙子”，连个确切样貌都没有，根本没法立刻追查。
他没再追问，挥了挥手：“都先出去，谁也不准碰房间里的东西，守在院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离开房间，众人乖觉地站在院子里，谁也不敢离开，更不敢说话。
特务则快步往百乐门前厅走，他得借个电话把这路的情况报给76号，严队长死了，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百乐门的经理见他举着枪，吓得赶紧把他领进办公室，递上电话。
特务拨通76号的号码，将百乐门的情况上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摔打东西的声音，特务在挂了电话后，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杨杰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四个特务。他走进小院，看见守在门口的特务，没说话，直接往左偏房走。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严通的尸体还躺在床上，脖子上的伤口狰狞刺眼。
杨杰蹲下身，盯着尸体看了几秒后站起身。
不用查他也能猜到，肯定是地下党干的。前段时间他们第二队抓了不少地下党，对方这是在报复。
眼下的问题是，他手下就两个能用的人，严通死了，章婧伶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杨杰看着严通的尸体，心里更堵了。
再这么下去，他们第二队肯定要被一队和三队笑话，到时候别说升职，能不能保住位置都难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对着门外喊：“把这个废物的尸体给我丢乱葬岗去，抓不到共党，现在还被搞死了，都是废物。”
梁奇翰装作买东西的样子，慢慢从百乐门门口走过。
昨天下午老吴找他时，特意叮嘱过今天会动手暗杀严通，还让他近期别主动联系，等消息就行，他今天来这儿，也是老吴提前交代的，让他来这里确认任务是否成功。
巷口的动静格外扎眼，几个特务守在那里，不一会就有穿黑色制服的人进出，他们手里还抬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白布下隐约能看出人的轮廓。
梁奇翰加入到那些围观的人群中，看着担架从后巷抬出来，以及那些守在巷口的特务低声议论着什么的模样，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依照老吴的计划，再加上担架和特务严肃的深情，很显然严通肯定死了。
在76号的特务都离开后，梁奇翰没在继续停留，往着南京路的奶茶店走，他要将“严通已死”的消息转告给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