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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话，警察看了看旁边的手下。
那手下赶紧凑上前，声音压得低了些：“头，这老赵确实在码头混了十几年，之前查夜航船也遇见过几次，没出过岔子。他那疤，码头老苦力都知道，是五年前运粮船着火，他抢着救火烧的。”
老赵头赶紧顺着话头点头，脸上的赔笑更显真切。
“那也要检查！”络腮胡警察船证往老赵头怀里一摔，不耐烦地朝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你们几个，下去检查证件和货物。”
说完又看向老赵头，厉声呵斥道：“你，把船舱打开！”
三个警察立刻跳上舢舨，皮靴踩得船板咚咚响，船身晃得厉害，船上的孩子被这声响吵醒，妇人赶紧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
“都把证件拿出来！一个个来！”领头的瘦警察先走到穿长衫的商人面前。商人赶紧从怀里摸出身份证和货单，双手递过去，声音带着点紧张：“官爷，我是去苏州城里卖洋布的，货单都在这儿，您看……”
瘦警察接过证件，认真地检查着，确保没有问题后，又继续检查下一个人。另一边，负责查船尾货物的两个警察正翻着麻袋，确保没有任何违禁品的存在。
老赵头已经将船尾的船舱打开。
“空的？”瘦警察皱着眉，凑过去用手电照了照，光柱扫过仓壁，连个暗缝都没找着，才不情不愿地摆手：“前头的船舱！开前头的！”
老赵头慢慢转过身，走向船头仓——也就是放置药品的船仓。
老赵头每走一步，梁奇翰的心跳就快一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只要老赵头掀开船板，藏在船仓底下的药箱就会暴露。
只是老赵头并没有走到对应的船板前，而是走到了另一侧，拉动麻绳打开了船舱。船舱被打开，里面堆着些锅碗瓢盆，黑黢黢的铁锅上还沾着饭粒，旁边塞着团脏污的棉絮，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就这？”瘦警察探头看了看，手电光柱扫过那些杂物，皱着眉往后退了退，“你这老小子，家当还没要饭的多。”
胖警察也凑过来瞅了眼，“行了行了，没藏东西，走吧。”
梁奇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官爷夜里查船辛苦了，一点买茶钱。”老赵头将几张皱巴巴的法币递给络腮胡警察。
络腮胡将钱收下后，他的语气瞬间缓和了不少：“算你识相。下次再走夜航，记得提前跟码头的兄弟打个招呼，省得大家麻烦。”
说着，他朝舢舨上的三个警察挥了挥手：“行了，收队！前头还有别的船要查！”
汽艇的马达声“突突突”地顺着水流往上飘，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后，往另一艘船开去。老赵头站在船边，直到汽艇离开后，他才重新拿起摇橹，木橹插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泛着银亮的光。
船身慢慢驶离查验点，往更暗的河道漂去，岸边的树影掠过船篷。
梁奇翰后背的冷汗渐渐干了，心里也总算是踏实了下来，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查验，终究是熬过去了。
小汽车从南京路一直行驶至极司菲尔路，街道从一开始的喧嚣逐渐变得安静，并不是极司菲尔路没有路人，而是这里的店铺大多数都关着门，偶尔从这里路过的行人都尽可能地低着头快步走，生怕引起路边特务的怀疑。
76号的大门在这条街道上格外显眼，黑色的铁门上缠着带刺的铁丝，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特务，手里的拿着步枪，十分警惕。
他们的车子停在了76号的门口，特务就端着枪就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厢每一个人的脸，厉声呵斥道：“干什么的？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车窗摇下，薛斌回答道：“我们是沐家的人，来见沐萍沐科长。”
特务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过会有人跑来76号找人，脸色有些奇怪，但还是摇了摇头：“等着，我去通报。”
没过几分钟，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出来的却不是刚才的特务，更不是沐萍，而是严通，他依旧穿着一件皮衣外套，一副瞧不起所有人的做派。
严通目光斜睨着停在门口的汽车，冲旁边的特务皱起眉：“这车停这儿干嘛？不知道这里不能久留吗？”
特务赶紧上前，指了指汽车：“严哥，他们说找沐科长的，刚进去通报，还没出来呢。”
“找沐科长？”严通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点意外，很少有人会来76号找人，更别说找的人还是沐萍，电讯处的副科长。
他地往汽车走了两步，手搭在车窗边缘，刚要弯腰，就看见后座上的简思萱。那点不耐烦瞬间从脸上消失，转而立刻换上一副和善的笑，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
“这不是简小姐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是来找沐科长的？”
简思萱摇下车窗，脑袋探出去，脸上是甜甜的笑容，“严叔叔好！我来找我大姨，我给她带了好喝的奶茶。”
严通愣了愣，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奶茶？这是什么新鲜东西？”
“就是牛奶和茶叶兑的甜水。”简思萱解释道：“店铺就在南京街，名字叫沪上阿嬷。明天开业，到时候严叔叔一定要来照顾照顾生意。”
严通这下真意外了，“哦？让我去照顾生意？这店是你自己开的？”
“对啊对啊！”简思萱用力点头，头上的两个小辫子跟着晃了晃，“我说我想开店，我舅舅就给我开了一个店，明天严叔叔一定来来捧场！”
两人的对话一问一答，简思萱的声音更是童言童语的，听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严通语气也软了不少，“好，我明天一定去照顾你的生意。”
简思萱的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没半分笑意。要不是怕暴露，她是真的想明天直接在严通的奶茶里下毒，让严通这混蛋彻底消失。都是因为他，一天到晚缠着林晚秋，把人吓得至今还躲在杭州不敢回上海，连个平安信都不敢多写。
可是她又不能急，梁奇翰很快就能找到新四军的人帮忙，严通活不了多久了，现在她必须把对严通的厌恶压在心底，继续装出不谙世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