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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思萱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直拉开后排车门，推着林晚秋坐进去，自己紧跟着钻了进去。
严通站在车外，看着前排被保镖占满、后排挤着两个大人一个小孩的车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车根本没有多余的位置。
简思萱隔着车窗，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却带着送客的意味：“谢谢严叔叔的好意啦！不过我们人够啦，就不麻烦您了！”
汽车引擎轰然启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缓缓驶离人行道。林晚秋透过车窗上往后看，见严通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但终究没再追上来，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下。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简思萱，眼眶微微发红：“思萱，太谢谢你了，刚才我真的快吓死了。”
简思萱拍了拍她的手，脸上的天真褪去，问道：“你怎么和76号的人在一起？”
林晚秋攥紧了藏在布包里的钥匙，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她不相信简思萱，只是，简思萱毕竟是一个孩子，万一说出了什么话，这毕竟是要命的事。
“我昨晚回家的时候遇到了点事，当时76号的人就在旁边，结果那个严通就缠上我了。”林晚秋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早上去照相馆拍证件照，他就跟上我了，非要送我来照相馆，还一直问东问西，刚才还说要请我喝咖啡……我实在躲不开，还好你来了。”
简思萱皱了皱眉，心想肯定是76号的人看中了林晚秋的美貌，故意纠缠她。她这次帮林晚秋，那下一次呢？她必须想办法帮林晚秋一把。
简思萱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新主意：“晚秋姐姐，我倒有个主意。我在南京路开了一家奶茶店，店里需要员工，你看你要不要来店里工作？这样76号的人就没办法在缠着你。”
林晚秋愣了愣，没等她开口，简思萱又急忙补充：“不用天天来，放学或者周末过来就行，薪水我按小时给。你过来上班，76号的人胆子在大，也不敢进店里，关店的时候，我再让保镖叔叔送你回去。”
这话让林晚秋心里一暖，简思萱的话吹散了她心里的惶恐。
只是，思萱的话虽然好，但是林晚秋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思萱，谢谢你，只是我没办法去。还有三个月我就要从圣玛利亚女中毕业了，最近的时间特别紧张，根本抽不出空去工作。”
简思萱脸上的光彩瞬间暗了些，她没料到是这个结果，眉毛皱得紧紧的：“那怎么办？76号的人最难缠了。”
林晚秋垂下眼，她一时间也没有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话间，汽车渐渐放缓速度，最终停在了一家老旧的杂货铺前。
车门打开，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林晚秋下车时，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与霞飞路的整洁繁华不同，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黑黢黢的泥泞黏在鞋尖。
另一辆汽车的保镖也下车了，一人负责拿着枪守卫，剩下的人则是将两辆后备箱里的粮食搬出来，一袋袋码在杂货铺门前。
林晚秋顺着简思萱的目光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南市的巷子狭窄得像被刀劈开，房屋挤挤挨挨，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有的甚至用木板勉强钉住缺口。泥泞的路上，老人和孩子蜷缩在一起，他们身上裹着看不出原色的破衣服，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淡淡的烟火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林晚秋在圣玛利亚女中读书，平日里接触的是整洁的校舍、穿着体面的同学，伯父伯母家的生活也不差，经常和同学外出看到的也都是琳琅满目的商铺和衣着光鲜的行人，她从未想过，在上海这样繁华城市里，竟然会有人过着这么苦的日子。
简思萱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我听薛叔叔说，他们都是战乱逃来的难民，好多人失去了家人，只能挤在巷子里，有点力气的人都去码头讨生活了，这里都是些孩子和老人。”
保镖们将最后一袋粮食码齐，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招呼着简思萱和林晚秋、芍药站到打开的粮食袋前，并且交代到：“小姐，这些米，每人只能给两碗，两碗够他们撑很长时间了。”
“两碗？怎么够？”
“小姐，你别看两碗少，这里人多啊，我们这点粮食说不定还不够送。”薛斌解释道：“而且每隔几天都会有人来送粮，他们饿不死。”
旁边的保镖从车里拎出一只铁喇叭，站在杂货铺的台阶上喊道：“领救济粮了！老规矩，按顺序排好队，一人一份！”
不过几分钟，原本空荡荡的巷口就涌来了人群。
老人拄着粗糙的木棍拐杖，孩子们牵着长辈的衣角，睁着饿极了的眼睛往前望，还有些瘦得皮包骨的男人女人。有人下意识地想往前挤，可瞥见保镖腰间别着的枪，又悻悻地退回队伍里。
林晚秋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心里一阵酸涩。
薛斌弯腰打开了最上面的布袋，里面的米呈暗黄色，混着些许谷壳，显然是存放了许久的陈粮。她的眉头皱起，沐家看着家境优渥，怎么会用陈粮救济灾民？
“是不是觉得这粮食不好？”芍药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些米，虽然口感糙了点，但不会吃死人。”
见林晚秋还是没完全明白，芍药又补充道：“现在上海的米价涨得厉害，要是买新米，根本买不了多少。但是买陈米就不一样了，可以买好多陈米，能帮不少人。”
这话沐尧之前也说过，排除沐尧用采购救济粮的粮车为日本人运送粮食之外，他这话倒是没说错，现在的难民实在太多了，陈米至少吃不死人，能多救一个人是一个人。
听完芍药的话，林晚秋的眉头舒展开来。她低头看向布袋里的陈米，暗黄色的米粒此刻不再显得粗粝，反而像是承载着沉甸甸的生命。陈米虽口感不佳，却能实实在在填饱肚子，这才是救济最本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