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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树干上，偏头盯着章婧伶所在房屋情况，窗户上挂着深灰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楣上的气窗透着点微光，什么也看不见。
下午两点整，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了章婧伶所在房屋的巷口。
一个男人下车，这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腰杆挺得笔直，他的手一直放在腰间，显然那里是一把枪。
男人走到章婧伶所在房屋前敲了敲门，几分钟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章婧伶走了出来，这次换了身深色的短旗袍，领口系着黑丝巾，比早上多了几分干练。
她侧身让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跟着走出来，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皮箱，皮箱看起来沉甸甸的。
男人相貌清秀，看起来像一名学者，他的左脸下颌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痣，让他多了几分辨识度。
章婧伶站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男人偶尔和她说上两句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封维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一个看起来文弱的学者，会和76号的行动队的队长私下会面，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皮箱，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男人和章婧伶前后弯腰坐进小轿车的后座，小轿车的引擎重新启动，缓缓朝着西边开去。
封维不敢耽搁，快步冲到路边，朝着一辆正好经过的黄包车挥手：“师傅，快！跟上前面那辆黑色小轿车，千万别跟丢了，车费加倍！”
黄包车师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见封维急得额头冒汗，又听车费加倍，立刻把车停稳。
“先生您坐稳！”说完，黄包车师傅拉起车杆，脚下发力，跟了上去。
车轮在青石板路上滚动着，封维坐在车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黑色小汽车。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黑色小汽车的速度一直提不上去，似乎是觉得路上的人太多了，小汽车拐进了旁边的道上。
黄包车师傅经验丰富，总能提前预判小汽车的路线，既保持着安全距离，又不会被甩下。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小汽车突然拐进了一条绿树成荫的马路，马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栋红砖建筑，上面挂着“上海医学院”的白色牌子。
黑色小汽车最终在上海医学院侧门停下，封维让黄包车师傅停在斜对面的梧桐树后，这里既能看清侧门的动静，又不会被轻易发现。
他从怀里掏出钱递给车夫后慢慢往侧门方向走。
还没靠近，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侧门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两人守在铁栅栏门两侧，其余人则在门口来回踱步。他们的腰间鼓出一块明显的弧度，不用想也知道藏着枪。
并且，他们的眼神非常锐利，每个路过的行人都会被他们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和寻常守门人截然不同，一看就是76号或者日本人派来的特务。
封维没再往侧门前走，而是往上海医学院前街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医学院侧门戒备这么森严，肯定和那个提皮箱的学者有关。可他们为什么要把人送到这里？难道医学院里藏着什么秘密？
他决定绕到海医学院前街打听情况。
封维沿着青砖铺就的前街往前走，两侧的店铺大多开着门，裁缝铺和杂货店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倒有几分市井热闹，路上多是一些来来往往的学生。
封维的目光扫过街边的铺子，最后停在一家挂着“张记烟酒”招牌的小店前，一般这种烟酒铺往来人杂，老板通常消息灵通，最适合打听事。
他推门进去，柜台上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用布擦着酒瓶。
“老板，来包哈德门。”封维走到柜台前，声音放得平和，装作寻常买烟的顾客。
老板抬头，接过钱，从货架上取了烟递过来，随口问：“先生是附近住户？瞧着面生。”
“不是，来找朋友的，他在医学院上班，好几天没联系上了，想着过来看看。”封维顺势接话，眼神望向门外，“不过刚才路过侧门，见守得严，还以为是学校出了什么事。”
老板往门口瞥了眼，压低声音道：“先生还不知道？医学院的实验楼，半个月前就被日本人占了！”
“日本人？”封维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好好的学校，怎么会被日本人占了？”
“谁知道呢！”老板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那天来了好几辆军车，下来一群带枪的，直接把实验楼围了个严实。说是要搞什么‘医学合作’。”
封维追问道：“那您知道是哪个实验楼吗？我朋友就是搞研究的，别是被牵连了。”
“就是最里面那栋红砖墙的，以前学生常去做实验的地方。”老板摇了摇头，“先生要是找朋友，还是别去了，现在那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走出烟酒铺，封维脑子里的思路反倒更清晰了。
老板说的话让他意识到——上海医学院被派特务持枪看守，显然不是医学合作，很明显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既然被占的地方是实验室，那肯定是日本人在做什么秘密实验。
章婧伶是76号行动队队长，平时负责抓捕地下党，这次却亲自护送学者，还特意绕路避开主干道，显然是怕被人盯上。那个学者看着文弱，却能让76号安排专人护送，身份绝对不简单，应该是日本人请来的实验研究员。
再联想到学者手里那只沉甸甸的皮箱，皮箱里应该是实验的样本或数据记录。
章婧伶的秘密任务，恐怕就是保护这个学者安全抵达实验楼，确保实验物资不被截获。
此刻，封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把情报上报给领导。
他抬头扫了眼四周，确认自己的行为没有被人注意到，这才快步朝着霞飞路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