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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委员长上线(第1/2页)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孙科坐在行政院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辞呈草稿。
他提起笔,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搁在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站在窗边的陈铭枢说了一句:“这一个月太累了,他想当就让给他了。”
他接手行政院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但他没想到烫到这个程度。
蒋校长下野前把能带走的全带走了,账册、人事、现金,连财政部的茶房都预发了三个月薪水遣散回家。
宋子玟临走时在国库账面上留了一笔一千万元的银行欠款,新任财长黄汉梁打开国库大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这辈子大概都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国库。全国每月军政开销至少需要两千两百万银元,而真正能收上来的税款只有上海一地每月六七百万的关税和统税,收支缺口高达一千五百万以上。各省的税款?东北沦陷,关外税收几乎全部丧失;阎西山在山西截留,陈济唐在广东截留,四川、贵州、云南各地都有人截留。
各地军阀把税收当成自己的私房钱,没有一个子儿上缴南京。他这个行政院长,名义上管着全中国,实际上连下个月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他也想过强硬。对日强硬,对内改革,收复东北,励精图治。
这些口号他在广州喊了好几年,掷地有声。可如今坐在行政院的椅子上,他才发现口号和现实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给张少帅发电,要求东北军反攻,张少帅回电说部队损失惨重,弹药补给困难,并无反攻之条件。
他翻遍国库账本,连买子弹的钱都没有。他给何英钦发电,要求调动中央军北上增援,何英钦客客气气地回电说部队正在休整,尚需时日。
他后来才知道,何英钦每个星期都派人去溪口向蒋校长汇报军务,他孙科签发的每一道军令,在发出去之前就已经被溪口的人看过了。
财政部长没有钱,军政部长调不动兵,外交部长拿不出对日方案,他这个行政院长,除了签字盖章,什么都干不了。
他去上海找过银行家们,想让江浙财团认购一笔公债救急。
浙江实业银行的李铭在客厅里请他喝了杯茶,礼数周到,态度恭敬,但一谈到借钱就叹气说市面萧条,各行银根紧张,实在爱莫能助。
临走时李铭亲自送到门口,还替他开了车门,但那张公债认购书,始终没有签一个字。
他知道这些银行家们在等什么,他们在等溪口的电话。蒋校长不点头,上海的银行不会掏一分钱。
蒋校长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军队是他的,财政是他的,党务是他的,特务系统还是他的。
他蒋某人下野那天,南京城里没有一个人真的觉得他走了。他只是坐在溪口的雪窦寺里,等着孙柯自己垮台。
这是他的以退为进,说我不行,那我就让你上台出丑。
一月二十三日,蒋校长由溪口飞抵杭州。
第二天,味精就赶到了烟霞洞。
两人在西湖边的密室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笑容满面,联手给南京发了一封联名电报,号召“共赴国难”。
孙柯接到电报后对陈铭枢苦笑了一声:“你看,他们连台都搭好了,就等我下台了。”
一月二十九日,孙柯正式通电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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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又回来了。
蒋校长约顾长柏谈话的地点选在中山陵附近的一座僻静别墅里,窗外梅花正开,屋内炉火正旺。
蒋穿了一身深灰色长衫,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面容比下野前清瘦了些许,但精神极好,显然在溪口这段时间养精蓄锐,只等今日。
“承烈,”他放下水杯,语气罕见的恳切,“孙科这一个月,你也看到了。国家不能一日无主,军队不能一日无帅。我已与味精谈妥,由他出任行政院长,主持政务外交;我则重返军委会,专管全国军事。军委会改组完成后,全国陆海空军统一归军委会管辖,这不是名义上的统一,是真正的统一。各路军阀、地方部队,今后都需要接受中央节制。”
此时就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蒋校长,正式从蒋总司令变为蒋委员长。
顾长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这套说辞他已经听过太多次,每一次蒋上台,都要搞一次“真正统一”,每一次搞完,军阀还是军阀,割据还是割据。唯一不同的是,每次搞完,中央军的编制会扩大一圈,黄埔系的将领会更进一步。
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继续说道:“承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又在耍老把戏,用统一的名义削藩,削完藩再把权力集中到我自己手里。你猜得没错,我确实要削藩。但我这次削藩,不是为了我自己。日本人已经打到上海了,闸北的枪声你比我更清楚。没有制海权,没有制空权,陆军装备也远不如人,这场仗再打下去,我们拿什么跟日本人拼?”
他转过身来,直视顾长柏的眼睛,声音里多了罕见的坦诚:“实话跟你说,国库现在连下个月的军饷都发不出来。宋子玟跟我说过,想要整军备战,大规模采购武器,至少需要几亿银元。上海的公债市场已经崩了,各省的税收一分钱收不上来。我现在就是个空架子,空有委员长的头衔,口袋里连买子弹的钱都没有。”
顾长柏终于开口了。
“校长,钱的事做,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我可以给你准备六个到十个师的装备。”蒋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大的笑容,刚要开口说“好”,却被顾长柏接下来的话定在了原地。
“不过校长应该也清楚,这笔装备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十个师的装备,按当前市价,至少需要两千多万银元。这笔钱,顾家可以垫付一部分,江浙财团可以认购一部分公债,但校长得给他们一个交代。还有就是我手下的部队……”
蒋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顾长柏话里那句“不过”,这是在开条件。这个年轻人从来不会无条件地帮他。黄埔的学生里,有人要权,有人要钱,有人要名,但顾长柏什么都不要。他只要一种东西控制力。六个到十个师的装备,意味着这六个到十个师的炮兵火力配置、后勤补给标准、甚至军官训练体系,都将深深烙上顾系的印记。
这不是一笔捐赠,这是一笔投资。而投资的回报,不是金钱,是军队。
蒋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端起水杯“这些装备,你打算怎么分配?”
顾长柏没有接招。
“校长觉得该怎么分?”
蒋校长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已经明白顾长柏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