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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冉有理有据:“谭总,您要是还不放心,这批货您可以自己送检,费用我们出。如果是我们厂的问题,十倍赔偿。”
谭总看了看手里的毛巾,又看了看林希冉,忽然笑了:“林厂长,你女儿比你厉害。”
林正宏在旁边,勉强努嘴。
谭总用力拍卡车门:“这批货我先拉回去用。但丑话说前头,要是出了问题,我找你女儿算账。”
“没问题。”林希冉伸出手,谭总握住。
林正宏赶紧去送谭总。
人群则散了,被堵住的一批工人们陆续回家。
沈聿站在原地,凝视着林希冉,忽然觉得她跟传言里的不一样。当然这些过往的传言都是女朋友江语告诉他的。
他想起江语。江语多好啊,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撒娇、嘟嘴、买裙子、看电影,跟她在一起,他觉得放松,觉得自己是个“大男人”。
可林希冉不一样。她沉着、自信,跟谭总谈判的时候不卑不亢,当众做实验的时候不怕丢脸,这种女人,他从来没见过。
他以前故意接近她,是江曼和江语安排的。他是一枚棋子,带着谋夺家产的任务。他从来对她没有感情,甚至觉得她作为一个千金小姐,蠢到家了,自己母家的家产即将落入父亲外室的手里,她还毫无察觉。
他从江语那儿听说,自己就是林希冉喜欢的款,可后来,设计的一见钟情,却落空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她一个人,几句话,几张纸,就把谭总搞定了。
他不知道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是什么,但心跳明显快了。
“沈经理。”林希冉转过身,看着他。
沈聿回过神:“嗯?”
“你是销售经理,客户信任你。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厂的销售连自己卖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苏冉瞧着眼前温润如玉的沈聿,只觉厌恶。原主林希冉在日记里描绘的白月光,竟然是这么一个不扛事的人。
“林小姐,我能请你吃饭吗?”沈聿褪去刚才的狼狈,此时又焕发精神,他微微瞥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顾砚辞,“只是想多跟林小姐您多请教和客户打交道的经验。”
男人的直觉涌上心头,顾砚辞一看这沈聿就没安好心,难道说,是自己的未婚妻刚刚表现太耀眼,迷倒了一个?
“她没空,要回顾家吃饭。”顾砚辞语气很冷,拉过林希冉的手,就上了车。
深秋,空气中的桂花香还没散,但已经淡了。
车上,男人有点委屈巴巴,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拽过去当实验工具的手,手背上还有毛巾擦过的红印子。
“你刚才,拿我的手擦毛巾。倒是真不客气。”
林希冉:“怎么了,疼?”
顾砚辞装作不在意,轻声道:“嗯……”
小宇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我看,是酸吧!”
顾砚辞瞪了他,仿佛是在怪他多嘴。
天色渐暗,厂区职工宿舍的公用灶头上,飘出了不少饭菜香,大家都在等着下工后饱餐一顿。
而此时,有个人火急火燎,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他就是刚刚趁乱从人群里离开的那个工厂职工。
“哥,咋走这么急?”
“出大事了,我们套牌的事,被人给发现了!”
“哥,你走了,我咋办?”
“别怕,换货那晚,你只是在外头望风,查不到你头上。乖,你待厂里,有任何动向告诉我,我今天已经跟老赵请了假,明天一早就回老家。”
准备跑路的人叫钱小军,二车间的搬运工,经常值夜班。厂里人叫他“钱串子”,不是因为他会赚钱,是因为他个子矮小,长得像只老鼠,整天在仓库里窜来窜去,厂里的监控,他再熟悉不过,以至于常常趁着值夜班,偷换点货。
和他对话的是他进厂后收的小弟,也是他同乡,外号蝈蝈。
钱小军老婆磨磨蹭蹭,一会儿收拾衣服,一会儿打包孩子的玩具,急得钱小军直跺脚。
“你倒是快点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急什么?我总得把东西收拾好,你不是说最晚明天走吗?”
“能快点就快点!”
话没说完,门被一脚踹开。
“别动!警察!”
钱小军腿一软,手里的编织袋掉在地上,衣物散了一地。他老婆“哇”的一声哭出来,蹲在地上不敢动。
两个民警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
“有人举报你套牌,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老赵跟在后面,喘着粗气,看着钱小军,摇了摇头:“钱串子,你害死我了。”
忙活了一天,在回顾家的路上,林希冉很疲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休息。
顾砚辞的大哥大响起,林希冉抢过来接听。
老赵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兴奋:“大小姐,人抓到了!钱小军,还有他小弟蝈蝈,都交代了。他们俩合伙,一个从外面引进便宜的三无产品,收受好处。再把正品毛巾低价卖出去,赚差价。”
“辛苦你了,赵主任。”挂了电话,林希冉看向窗外,大舒一口气。
顾砚辞:“你还真是运筹帷幄,从报社出来,拿我的大哥大,就是给赵主任打的电话?”
“是啊,”林希冉说,“我跟他说,等我在厂门口说出‘套牌’两个字,干这事的人肯定会跑。让他盯着谁请假、谁不来。老赵多精明的人啊,有人想给他扣屎盆子,他肯定不干,这种人抓起贼来最狠了。”
小宇正听得入神,觉得嫂子好厉害,没注意前面路上有个坑。
车身猛地一颠。林希冉整个人往前栽。
下一秒,一只手臂横过来,温柔扣住她的腰,把她拽了回去。
她的后背撞上顾砚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他的体温烫得像烙铁。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她的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五指微微收紧,像是怕她再颠出去。
“谢谢。”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没松手。
她等着他松开。等了五秒,十秒。他没动。
她偏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傍晚,路边的灯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的心跳。
“……可以松手了。”她有点害羞。
他像是回过神,手指慢慢松开,从她腰侧收回去。指尖擦过她的衣料,带起一小片酥麻。
林希冉坐直身体,理了理头发。
心跳加快,她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颠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忽然间,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攥紧的拳头上。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拳头整个包住了。
车子驶过一段长长的巷子,路灯稀疏,他握住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收拢。
彼此谁都没有看谁,但两只手在黑暗里交握着,沉默而笃定。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顾砚辞说:“累了吧?睡会儿。”